蛮荒的风是带刀的。
沈惊尘跪在尸骨山巅时,第七根肋骨又在隐隐作痛。那是三年前被仙门废去仙骨时,留给他的“纪念品”——仙门长老说他勾结魔族,玷污了清晏仙脉的纯正血统,实则不过是撞破了他们用凡人魂魄炼制“聚灵珠”的龌龊。
“废去仙骨,逐至蛮荒,永世不得踏入仙界半步。”
当年的判词还像冰锥子,扎在记忆里。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那道被聚灵珠碎片划伤的疤,至今还在隐隐发烫。
山脚下传来流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像破旧的风箱。蛮荒之地,仙力稀薄,瘴气弥漫,凡人活不过三年。可这群被仙门视为“弃子”的流民,已经在这里熬了五年。
“沈先生,药熬好了。”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端着豁口的陶碗爬上山来。她叫阿蛮,爹娘去年死于瘴气,如今跟着一群老弱病残,靠沈惊尘用草药吊着命。
陶碗里的药汁黑乎乎的,飘着苦涩的气味。沈惊尘接过时,指尖触到碗沿的温度,那点暖意竟比当年在清晏仙脉修炼时,吸收的任何一缕灵气都要真切。
“今天的药里,加了后山的‘苦尽草’。”阿蛮仰着小脸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张爷爷说,吃了这个,以后就不苦了。”
沈惊尘的心轻轻颤了一下。苦尽草,蛮荒最常见的野草,根本治不了瘴气,只能让药汁少点涩味。这些人,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还在想着怎么让彼此好过些。
他想起清晏仙脉的藏书阁,那些古籍里写满了“大道无情”“仙凡有别”,说凡人是“浊物”,不配沾染仙气。可此刻,蛮荒的风里,这些“浊物”正用捡来的陶罐煮药,用破布裹住彼此的伤口,用最微弱的体温,焐热这方寸之地的寒冬。
“阿蛮,”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仙人们住在云端,是不是从来没见过炊烟?”
阿蛮眨眨眼:“张爷爷说,仙人不用吃饭,他们吸风饮露就够了。”
“那他们,也不会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吧。”沈惊尘低头,将药汁一饮而尽。苦涩漫过舌尖,却奇异地压下了肋骨的疼痛。
就在这时,山脚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不是流民的咳嗽,是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仙术催动时特有的灵力波动!
沈惊尘猛地站起身,骨节因常年劳作而有些僵硬,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他抓起墙角那把用废铁打磨的长刀——这是他三年来唯一的武器,没有任何仙气,却沾过瘴气里妖兽的血。
“怎么回事?”他冲到山腰,就看到三个穿着清晏仙脉服饰的弟子,正将一个流民按在地上。为首的弟子手里握着一把灵光闪烁的长剑,剑尖抵着那流民的咽喉。
“不过是个低贱的凡人,竟敢偷我们的储物袋!”那弟子厉声呵斥,语气里的轻蔑像淬了毒的冰。
被按在地上的是个瘸腿的老头,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布包,嘴里含糊地喊着:“那是……那是给娃们找的干粮……”
“凡人生来就是贼!”另一个弟子抬脚就要踹过去。
沈惊尘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长刀横劈,带起一阵凌厉的风,精准地挡在那弟子脚前。
“铛”的一声脆响,弟子被震得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看向他:“你是谁?”
看清沈惊尘的脸时,为首的弟子脸色骤变:“是你?那个被逐出师门的废……沈惊尘?”
沈惊尘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长刀。刀柄被他磨得光滑,贴合着掌心的纹路,带着一种踏实的厚重感。
“真是晦气,竟然在这种地方遇到你。”为首的弟子很快恢复了倨傲,“怎么?你想护着这些贱民?别忘了,你现在和他们一样,都是被仙门舍弃的垃圾!”
“他不是垃圾!”阿蛮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老头身前,小小的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却死死瞪着那几个仙人,“沈先生是好人!你们才是坏人!”
“放肆!”弟子被一个凡人孩童呵斥,顿时恼羞成怒,长剑一扬就想发作。
沈惊尘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