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蛮荒的第二十日,队伍抵达了青石镇。
这是去往北境的必经之路,也是仙凡两界交汇的咽喉。镇子不大,却因来往的商队和驿卒热闹非凡,只是近来多了些逃难的流民,街角巷尾随处可见蜷缩的身影,倒让这份热闹染上了几分沉重。
沈惊尘选了家最便宜的客栈落脚,二十多号人挤在两个大通铺里,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草药的气息。阿蛮正帮着郎中给一个冻伤的孩子换药,小家伙疼得直哭,她就掏出怀里最后一块红薯干,笨拙地哄着:“乖,吃完就不疼了,等我们到了北境,给你烤最大的红薯。”
沈惊尘站在窗边,看着镇外官道上匆匆而过的队伍——有穿着铠甲的仙兵,有扛着锄头的凡人,还有骑着妖兽的魔族信使。这些本该水火不容的族群,此刻却朝着同一个方向赶路,马蹄扬起的尘土混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看来,天帝的旨意确实传开了。”苏无妄走到他身边,魂灯悬在指尖,幽蓝的光芒比往日黯淡了些。连日赶路加上不断用魂灯为众人驱寒,她的灵力消耗不小。
“传开了,不代表能同心。”沈惊尘指着街角,那里几个仙兵正呵斥着抢食的流民,眼神里的轻蔑与清晏仙脉的长老如出一辙,“百年的偏见,不是一道旨意就能抹平的。”
正说着,客栈掌柜端着两碗热汤进来,粗瓷碗边缘还缺了个口。“客官,趁热喝。”掌柜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脸上带着风霜,“听你们口音,是从蛮荒来的?”
“是。”沈惊尘接过汤碗,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掌柜的消息灵通。”
“这阵子啊,从南边来的人多了去了。”掌柜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都说是北边要出事,连仙门都在召集人手。可我听驿卒说,有些仙兵把凡人当牲口使唤,让他们背粮草,还不给饭吃……”
他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众人涌到门口一看,只见一队仙兵正围着一个挑着药担的老汉,为首的校尉一脚踹翻了药担,药草撒了一地。
“大胆凡夫,竟敢冲撞仙兵仪仗!”校尉厉声呵斥,手里的长鞭带着灵力,眼看就要抽下去。
“住手!”沈惊尘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鞭梢。他没有仙力,全凭蛮力对抗,手臂瞬间被鞭上的灵力震得发麻。
校尉愣了愣,看清沈惊尘身上的粗布衣衫,顿时怒道:“哪来的野东西,也敢管仙门的事?”
“他只是个卖药的老汉,犯了什么错?”沈惊尘反问,目光扫过散落的药草——多是些治疗风寒和外伤的寻常药材,显然是要送去前方的。
“挡了我们的路,就是错!”校尉抽出长剑,灵光闪烁,“凡人生来就是给仙人让路的,这点规矩都不懂?”
“规矩?”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苏无妄缓步走出,魂灯在她掌心亮起,“我倒想问问,是谁定的规矩,说凡人该给仙人让路?”
校尉看到魂灯,脸色微变:“幽冥判官?你怎么会在这里?”他虽忌惮判官的身份,却仍梗着脖子,“这是仙界内务,轮不到你插手!”
“他要去北境送药,算不算内务?”苏无妄指尖一点,魂灯的光芒化作丝线,将散落的药草重新捆好,轻轻放在老汉面前,“三个月后,雪山封印要靠仙凡联手加固,你现在伤了送药的凡人,是想让前线的人活活疼死?”
校尉语塞,却仍不肯罢休:“就算如此,也轮不到一个凡人对我动手!”他的目光落在沈惊尘身上,带着怨毒,“尤其是这种从蛮荒来的废物!”
“你说谁是废物?”阿蛮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沈惊尘身前,小脸上满是愤怒,“沈先生是好人!他比你们这些只会欺负人的仙兵强一百倍!”
“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顶嘴?”校尉被激怒了,长剑一挥,竟朝着阿蛮刺去!
沈惊尘瞳孔骤缩,想也没想就把阿蛮护在身后,同时抽出长刀,硬生生挡下这一剑。“铛”的一声脆响,他被震得连连后退,胸口的旧伤再次崩裂,血染红了衣襟。
“先生!”阿蛮惊叫着扶住他。
“沈惊尘!”苏无妄眼神一冷,判官笔凭空出现,笔尖直指校尉眉心,“你再动一下试试!”
校尉被判官笔上的戾气震慑,不敢再上前,却仍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报给镇将,说幽冥判官勾结凡人,意图不轨!”
说罢,他带着手下的仙兵仓皇离去。
围观的凡人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老汉看着沈惊尘胸口的伤,老泪纵横:“恩人啊,我这把老骨头,不值得你这样……”
“您的药能救很多人,值得。”沈惊尘喘着气,对苏无妄道,“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仙兵镇将怕是很快就会来。”
苏无妄点头,刚要说话,却见远处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穿着银甲的女子,面容英挺,腰间挂着一块刻着“镇北”二字的令牌。
“是镇北军的林副将!”有识货的驿卒惊呼,“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副将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客栈门口的乱象,最后落在沈惊尘和苏无妄身上。“刚才是谁在喧哗?”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军人的干练。
逃跑的校尉立刻凑上去,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把自己说成是受害者。
林副将听完,却没看他,径直走到沈惊尘面前,抱拳道:“在下林薇,奉凌战将军之命,巡查沿途驿道,保障北境物资运输。刚才之事,我已看清,是他仗势欺人。”
校尉脸色大变:“副将!您怎么能信一个凡人……”
“住口!”林薇厉声打断,“凌将军有令,凡向北方运送粮草、药材者,无论仙凡,皆受镇北军保护。你不仅阻拦,还伤及无辜,该当何罪?”
校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
“拖下去,杖责五十,贬去看守粮草营。”林薇下令,目光转向沈惊尘,“阁下是沈惊尘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