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珺跪在坟前,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墓碑上,很久没有抬头。
她在坟头烧了很多纸。火苗舔着黄纸,一明一灭。
风把纸灰卷起来,落在她肩头。她伸手拂了拂,没有躲。
萧序跪在她身后,学着大人的样子,磕了三个头,磕得很重,额头都红了。萧珺回头看见,把他拉起来,替他把额头上的灰擦掉:“可怜的孩子啊。”
她站起身,拢了拢大氅,转身往回走。宇文延的马车还停在路口,宋嬷嬷立在车边,低着头,等着她回去。
萧珺走过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嬷嬷,我想带序儿去城里吃顿饭再回武川,可否?”
在萧珺身边伺候的一段时间里,宋嬷嬷也觉察这个姑娘不一般,从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变成如今不见天日的外室,她却能做足面子功夫,只要宇文延回了家,两人的相处里很多时候似乎她更占主导,但却不要名分,甚至绝口不提。
“当然,我服侍您和小少爷吃饭。”宋嬷嬷赶紧应承道。
她不知道这姑娘打的什么主意,但萧家已然垮了,此刻她虽为宇文延外室却是锦衣华服不愁,以后的日子只能是想明白了后讨好男人才是。
浩荡的车队约莫行驶了两个钟头,天黑之前萧珺终于回到了久违的长安。
城中依然人声鼎沸,这场平叛发生在雍州城外,大多百姓只听说了战况的惨烈,朝廷收复了六镇,更是派了二十万军队来守城,以后的六镇更是坚不可破。
萧家的变故在月余后也渐渐淡出人们的谈资,新的刺史总会来,萧家已是这座城的过去式。
由于萧序过继的手续不全,萧家族中也无人再去朝中奔走,朝廷恩赏的爵位也被收了去,在雍州的繁华里萧家再也没了声音。
看着远处浩荡的车马队伍,坐在路边吃饭的萧珺只觉得无比讽刺。原来捧着金碗的阶下囚是这样的感觉。
这是十二年之期的第二年,还有十年的时间,在她生活的时代犯了重罪才会被判这么久,,这种日子必须要有个结束。
已是赶了一天路,晚饭后众人决议稍作休整,明日再回武川,离宇文延规定返程之期还有几天,这也是宋嬷嬷同意萧珺的要求来城里的原因,主子高兴了,作为下人她也不会吃了亏,毕竟将军对这个姑娘是无有不允。
夜半里,萧珺叫醒了正在熟睡的萧序,白天被时刻紧盯,她来不及和他商量。
只是她没想到一个不足十岁的孩子竟也这么有心,她刚走近,男孩就坐了起来。
“阿姐,我们走吧。”
萧珺直接傻了眼:“你怎么知道我想离开?”
“和阿姐生活了许多日子,我当然知道。”男孩却是满脸淡定的开始着手穿衣。
“先不急,你还小,不知道艰难困苦的日子何其难过。你不一定要跟着我,我手里还有些积蓄和田产放在安全的位置,我可以给你一部分,给你再找一个养父母。”
“那阿姐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生活?”
我也不想再去个陌生的地方,这不是有变态盯着嘛。萧珺心里腹诽。
和她预想的差不多,被反复抛弃的萧序执意要和她生活在一块,她也想过,在这里她还有十年左右的时间,既然这个孩子是她找出来的,那就好人做到底,将他养大。
只是在现代一个单身的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尚且艰难,她一个穿越而来的,根本不知道在这里有哪些女性能做的工作,她想大不了就和萧府里的那些女生一样找个富户给人家做丫鬟,管理萧府的时候她发现府里仆人的生活有些接近现在的公司上班制度,上班打卡,这里是晨昏点卯,这里的主子那么多仆人总不会比现在的老板还难伺候吧。
萧宝寅去后新刺史来前,宇文延频繁在雍州军营和武川抚冥几镇之间,对于自己他完全不设防,一块吃饭的时候会高兴的说起哪些人变成了他的人,军队的事情萧珺不想知道,可她听得懂,雍州府十万之众镇守西北,朝廷新派来的二十万六镇守军也不知道怎的竟然和他一个阵营。
他不是历史专业的,但这局势不可谓不清晰,拥军如此之重,占据了西北和北边,他不可能永远这么安分的守在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