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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第1页）

萧珺是在第七日回家的路上，发现屋里多了个人的。

她推开门，看见一个姑娘蹲在灶前生火，听见动静回头——四目相对，那姑娘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主子！”

萧珺愣在原地，手里的菜篮子“咣当”掉在地上：“园园？！”

张园三步并作两步扑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哭得肩膀直抖：“主子，我可算找着您了！您怎么瘦成这样……”

萧珺抱着她，先是想笑，笑着笑着眼睛也酸了。她拍了拍张园的后背：“瘦点好，瘦点跑得快。”张园破涕为笑，又气又急：“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贫！”

穗儿石头躲在门后，探出两颗脑袋。穗儿小声问：“萧姨，她是谁呀？”

萧珺擦了把脸，把两个孩子叫到跟前：“这是园园姨姨，我的朋友。”石头立刻脆生生喊了一声：“园园姨！”张园看着两个瘦孩子，眼泪又下来了，蹲下身摸了摸他们的头：“乖孩子。”

当晚，张园一边帮萧珺收拾，一边絮叨自己这一路的狼狈：“主子，我连头发都不敢梳女子样式，一路扮着个小子，脸上抹了三个月的锅灰，您瞧，洗都洗不掉。”萧珺凑近一看，果然她耳后还藏着一道灰印，忍不住笑了：“你倒有主意。”张园得意起来：“那是，从前跟着主子，学的。”萧珺笑骂她：“贫嘴。”两人笑作一团，倒把一路的惊怕冲淡了许多。

穗儿石头挤在门口看热闹，石头学着张园的样子，拿手往脸上抹了一把灰，逗得两个大人又笑了一场。

那晚，张园说了许多话。

她说，萧序的晖时楼，被宇文延连根拔了。洛阳分号那夜被围，掌柜李时不知下落；萧序被宇文延带回了长安。

“园园，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萧珺问。

张园说，从和李时断了联系，她就先离开了安陆郡，后来再回去发现自己已经走了，便想着按照约定她可能来了洛阳，便在路上一路寻找暗处跟随，在进洛阳前，她遇见劫匪那日后她就跟丢了人。

到了洛阳她又不敢满城乱问，只好守在当铺街口，等了三日，直到看见一个梳着旧发式的女子背影——“我认得主子的背影。您走路时肩有一点歪，是旧伤。”

萧珺摸了摸自己的肩。那处伤，还是当年在虎口下救萧序时落下的。她没说什么，只把张园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她说，安陆的院子，宇文延的人也去过了。彭伯彭婶按萧珺留下的托词，说女郎“回泾州”了，勉强糊弄过去；可她怕宇文延的人再去，已经托人照应着彭伯彭婶。

她说，宇文延的人，已经进了洛阳。

萧珺听到萧序被囚时，手里的茶碗晃了一下。她压着声音问：“阿序……他有没有受伤？”

“没有。”张园说，“听说只是被看着，不许出门。”

萧珺没有说话。她把那碗凉茶喝了，才哑着嗓子道：“我知道。”

她心里急得像火烧，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回长安——她回去，就是把自己送进笼子，还连累张园和两个孩子。她只能压着那股火，先带着身边的人躲。

“搬。”她站起身，“现在就走。”

两个孩子被从被窝里挖出来。穗儿揉着眼睛问：“萧姨，咱们又搬家呀？”

萧珺一边卷铺盖一边说：“嗯，萧姨带你们去住大房子。”石头奶声奶气地揭穿她：“你骗人，大房子才不要咱们。”萧珺和张园对看一眼，忍不住笑了——笑完了，又都觉得心酸。

新住处是城角一间空屋，连床都没有。张园把门板卸下来搭成铺，萧珺看了看，认真评价：“这叫榻榻米。”穗儿石头没见过榻榻米，觉得新鲜，在上头滚来滚去，咯咯直笑。

夜里，萧珺教两个孩子说辞：“若有人问你们，娘是谁？”

穗儿一本正经地背：“娘姓周，爹打仗死了，来洛阳投亲。”

“若问你们从哪来？”

穗儿卡壳了。石头抢答：“我爹死啦！”萧珺和张园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穗儿忽然安静下来，小声问：“萧姨，咱们为什么要躲？”

萧珺沉默了一下：“因为有个很凶的人，想抓姨回去。”

“那萧姨会让他抓走吗？”

“不会。”萧珺摸了摸她的头，“他没有我聪明。”

张园在门边听着，别过脸去擦了把眼泪。

第二天，萧珺把自己扮成了个小子——头发用布巾包了，脸也抹了锅灰。她对着水缸照了照，问张园：“像不像？”张园端详半天，摇头：“像大户人家逃出来的小书童。”萧珺泄了气，把布巾拆了：“算了，我这脸和身板，扮男人很难相像。”张园忍着笑：“主子，您就别祸害您那张脸了。”两人相视，无可奈何，却都忍不住笑。

白日里，穗儿石头去井台打水，顺带听消息——小孩子不惹眼。石头跑回来，气喘吁吁：“姨，城门口贴了告示，寻……寻……”穗儿喘匀了气，接道：“寻周氏。”萧珺心里一紧。他的人，果然已经摸到了“周氏”这个名字。

她当晚没敢点灯，坐在黑暗里，摸着怀里那支鹰簪，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张园摸黑坐过来，小声说：“主子，我白日里见着那修鞋的了。他在菜市。”萧珺的心跳漏了一拍：“你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