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开春,萧珺开始准备毒药。
心里的恨折磨的她五内皆焚毁,她顾不上后果了。
她懂百草,在安陆那半年学的。她知道乌头的根、砒霜的性,知道哪些东西单独无毒,混在一起却能要人命。她没有去药铺——尾巴总也甩不掉。
她自己在院子里种了几株草,又托人从城外捎了些“喂牲口的药”。张园不在时,她一个人蹲在墙根,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磨成粉,装进一只小瓷瓶里。
她磨得很慢,也很平静,像在准备一场约了很久的考试。
她告诉自己:她不是在杀一个人,她没错,他该死!!。
那些日子,她对宇文延反而好了一些。她给他沏茶,替他缝补,夜里他回来晚了,她还会让厨房温一碗汤。宇文延受宠若惊,黄奇却隐隐觉得不对。
黄奇是替宇文延办暗事的人。他不信任任何人,包括将军心尖上的这位夫人。他让人盯着厨房、盯着萧珺的院子,盯了半个月,终于在一只被埋进墙根灰土里的小瓷瓶上,嗅到了不对。
他把瓷瓶交给府里的老医士验。老医士验完,脸色大变,手都在抖:“黄爷,这是……乌头毒。”
黄奇握紧了那只瓷瓶,在灯下坐了一整夜。
他没有立刻告诉宇文延。他知道,将军听了,八成会一笑置之,说“她不会”。他见过太多人被情爱蒙住眼睛,忘了自己枕边的人,也有可能是握着刀的人。
第二日,宇文延回府,黄奇拦住他,把他请进书房,关上门,把那只瓷瓶放在案上。
“将军,”他说,“这是从夫人院子的墙根底下挖出来的。”
宇文延看着那只瓷瓶,没有伸手去碰。他问:“是什么?”
“乌头毒。”黄奇说,“够毒死一头牛。”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宇文延坐在案后,看着那只瓷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她……给我下的?”
“不知道。”黄奇老实说,“但夫人近日对将军格外好。将军,您也知道,夫人恨您。”
宇文延没有接话。他忽然想起这几日萧珺对他笑的样子——那种笑,他从前总觉得哪里不对,如今才明白,那是他在她脸上见过的最锋利的东西,只是被包了一层糖。
他没有发怒。他让黄奇把那瓷瓶收好,又说:“别惊动她。你去把府里上下能入口的东西,都换一份来路——换信得过的人管着。”
黄奇应了。他临走时,忍不住问了一句:“将军,夫人她……您还要留着她么?”
宇文延没有答。他坐在书房里,很久很久,才低声说:“黄奇,你说,一个人要恨到什么地步,才会亲手毒死自己孩子的父亲?”
黄奇答不上来。
“她连归儿都舍下了。”宇文延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她不是恨我。她是恨这座笼子,恨到连笼子里那只鸟,她都不想要了。”
那夜,萧珺并不知道她的计划已经败露。她照常给宇文延端了一碗羹——那碗羹里,她下了她从墙根挖出来的粉末。
宇文延坐在桌前,看着那碗羹,没有动。
“敏敏,”他忽然说,“你从前在安陆,跟姜翁学过识百草罢。”
萧珺的手,在袖子里轻轻蜷了一下。她没有答。
“乌头的根,”宇文延说,“磨成粉,是没什么气味的。可你埋得太浅了——黄奇昨儿夜里,从墙根底下,挖出了一只瓷瓶。”
萧珺的血,一下子全凉了。
她站在桌边,看着那碗羹,过了很久,才轻轻说:“那你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宇文延没有答。他端起那碗羹,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萧珺愣住了:“你!”
“黄奇已经换过了。”宇文延放下碗,“这碗羹里的药,早被人换了。敏敏,和我白头到老不好吗?”
“不好,你是恶魔!恶魔!!你该死!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