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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糖纸（第1页）

从阁楼出来，风比进去时凉。陆循没回住处，拐进另一条巷。

裴敬的办公室在巷尾旧楼上。灯亮着，光从三楼泼下来，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白。

陆循上楼，敲门。

门开了。裴敬站在门后，没意外。像算到他会来。他只把搭在键盘上的手放了下来，侧了侧身，让陆循进来。

办公室不大。屏幕亮着，茶凉着。沈酌不在这里，可陆循总觉得这屋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不是因为她来过，是因为裴敬桌上，放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你替师父守了十年。”陆循说。他没坐，站在桌前，离裴敬只有一步。“为什么没告诉我。”

裴敬关上门，没回答。他走到桌后，站定。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屏幕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脸都切成了两半。

“你来了，说明你看到信了。”裴敬说。

“我问你为什么。”

“因为师父不让。”

陆循的手指在裤缝边攥了一下。他早就猜到了。但听见这个答案，他还是被噎了一下。

“所以你就看着我查了十年，撞了十年的墙。”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关里挤出来的，“看着我差点死在清场的人手里。你都在看，都没伸手。”

裴敬没说话。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想咽下去什么，但没咽住。

陆循往前走了半步。现在他们之间只剩半张桌子的距离。陆循能看见裴敬衬衫领口那颗没扣的扣子，能看见他锁骨上方有一道极浅的旧疤，和虎口那道，像同一个来源。

“你欠我一个解释。”陆循说。

裴敬抬眼看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再动。窗外的巷子空得能听见风擦过墙皮的声音。

“我欠你的，不止一个解释。”裴敬终于说。

陆循把手伸进怀里。

他摸出来的不是那封信。

是一张糖纸。深蓝的，折成小方块，边角磨毛了，留着沈酌攥过的褶。他把它放在桌上，键盘边。

“她给我的。”陆循说，“我欠她一条命，你欠我一个解释。你给，我还你一条命。”

裴敬低头看那张糖纸。这次，他没有只是看着。

他伸出手，把它拿了起来。

指腹压在糖纸的棱上，压得很慢。那力道不像在拿一张纸，像在给什么东西称重。

“我认识她。”裴敬说。

陆循没动。

“师父提过。说有个女学生，像他年轻时。”

陆循的手指在虎口上狠狠搓了一下。他想说什么，被裴敬打断了。

“我在‘柒’里的位置，比你师父当年还高。”裴敬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认了命的事。“我动一下，上面就多一队人。我不动，你们还能在暗处跑。”

“那现在为什么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