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耳恭听。”
他抬手指了指院中间的靠椅,扶谨抬脚,沉重的脚步被亡人的手臂绊住,扶谨只觉一瞬眩晕,直挺挺扑了下去。
“叮———”那发紫的唇瓣突然侧头张开,一颗血色的珠钗链子滚落出来,像是死者的千言万语终于尽述。
百里钦眯了眯眼。
“别致。”
女孩眼中的浓墨被散落在地的朱红引诱,玄与赤至此开始惺惺相惜。碰撞只需一秒,也就是那一瞬间,扶谨四肢变得冰冷,喉咙滚过一阵酸楚。她的指尖在发抖,额头渗出细汗,眼前的一切开始嗡嗡作响,唯独那件东西无比清晰,刺得她眼眶生疼。
那是姐姐入宫前,她亲手为姐姐簪在头上的钗珠。
她顿感脚软,却还是咬着牙蹲下来,捻起那颗焰珠,将残留的血污擦在自己的指尖。
片刻后,她站起身将珠子收进荷包,转头路过百里钦身侧,在原地踌躇了好久,“大人,这个人埋哪?”
百里钦用余光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我叫人来收。”
扶谨点了点头,离开了后院。
她一路都掐着自己的指尖,长袖的绸缎抖个不停。女孩抬头望了望因怯于云雨而不敢露面的月亮,抬脚向嬷嬷厢房走去。
纸窗透着昏黄的光,门缝抿着唇不肯吐露半分内情。
扶谨没有敲门,她从包里拿出珠子,上面的血迹已经差不多擦干净了。
“吱———”一声,门被猛然拉开,屋内娇弱的油灯瞬间羞赧没影。
嬷嬷抬头,她双眼通红,模糊间看到扶谨,扑通下跪:“娘…娘娘?!”一滴泪砸在她的手上,嬷嬷倏然仰头———“茯蝉?!”
扶谨包着珠子的手紧了紧,随即泄力。那滴血泪滚到嬷嬷脚边,扎疼了她昏花的眼。
“你看见她了。”嬷嬷起身,展了展门。
“奴婢有眼,也识珠。”
嬷嬷别过头往屋里望,苦笑一声,“你可真像娘娘。”
“不然嬷嬷也不会认错。”
女人蹲下身捡起珠子,小心擦拭上面的灰尘,仿佛那真的是一滴易碎的泪,却比泪重,也比泪涩。
晚风刻薄,扶谨眯了眯眼,看着嬷嬷温柔的神色,她问:“您认得她的主人?”
“我是扶昭仪的掌事嬷嬷,我若不认得,我头上这颗脑袋也就落得和这珠与钗一样的下场了。”嬷嬷呵了一声,“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去砸缸呢。为了…扶谣吗?”
扶氏嫡女的名字噎得嬷嬷哑了一瞬。扶谨瞳孔骤缩:“这不是从扶氏身上找到的。”
“我当然知道。”嬷嬷打断扶谨,一下子瘫在身后的木凳上:“如今除了皇上和大理寺卿,还有谁能见到娘娘…”她的目光落到珠子上,突然从凳子上跌落倒地,如同中了邪一般突然抓住扶谨的裙角,“当然还有了…娘娘说了…如果让那个人知道那个东西就没人能活下去了…扶氏手里的人都得死!”
扶谨拽了拽衣角,颦眉低头:“那个人?”
嬷嬷从地上蹭地爬起来,她退后几步,拉住门阀,扶谨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里推,嬷嬷的力气自然敌不过扶谨,手一松,扶谨发力点一偏,栽倒在嬷嬷身上。
嬷嬷胸口的白玉兰刺绣擦过她的脸,她猛然后退,她倏然想起藏在冷宫的那朵白玉兰刺绣。
白玉兰,姐姐说,当她尝出白玉兰糕的酸涩,姊妹俩种的第一株白玉兰就长大了。
待嬷嬷扶着腰站起来,女孩一把冲上前堵住她的脚步,不等女人蹙眉质问,扶谨虚眼凑近:“嬷嬷是说,除了大理寺卿百里大人和皇上,就无人能接触到如今的扶氏…当然,除了那个人。”
嬷嬷点点头,正准备说话,扶谨转身便跑了出去。她低头摊开手掌,发现那颗赤珠已经被她劫走了。
“忠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