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百里钦抿了抿唇,守住了那句挂在嘴边的“不敢。”
“陛下亲启,乃是臣的荣幸,臣感激不及,怎会有异议?”
屋内的熏香越来越浓,百里钦的眼皮耷了耷,他知自己不是来跟皇帝叙旧的,只是皇帝在等他耗尽耐心主动开口。作为权倾朝野的大理寺卿,他的台阶是龙椅前的金砖,他不得不踩。
“皇上,扶氏的事。”
“是。说说吧,你这几日都得了什么新消息。”
皇帝咂咂嘴,嘴角泄出半截虎牙。
百里钦站起身,向前鞠了一躬:“属下办案,从来不离罪人太远,有些事尚未证实,不敢独断专言蒙蔽圣上。”言毕,他看向门口。
皇帝踹开椅子,缓缓起身背对着百里钦,手拂过书架。“爱卿所言有理,既如此,便劳烦爱卿再去一趟慎刑司,审讯罪人。”
百里钦知道他不会跟着去了,便拱手告退。他身形顿在门口,门外传来剑壁出鞘的“唰唰”声,蛮不讲理地想要逼退他。男人熟稔地敲了敲门框,推开门走了出去。见是大理寺卿,那帮侍卫犹疑着收回剑,目光却都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直到听见舆马长嘶,侍卫们这才齐齐转身让出门口位置,拨开门帘。帝王的眼神藏得更深了些,即使赤乌当空,他身周也有一层化不开的冰凘,引得剑身战栗,兵戈欲动。
偏殿到慎刑司路途不长,却处处是重兵把守,领训的大多数陌生面孔———从前面巡禁军的人百里钦在这里一个都没看到。
“就这么急。”
等到男人进了慎刑司,一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才怯懦地围上他。这味道并不刺鼻,百里钦缓缓下着台阶,忍着笑蹙眉。身边的随行面露疑惑,只听男人喉间溢出的笑轻飘飘带过一句话:“看来他也不算完全没用,只是这次,英雄救美的戏码来得有些晚了…”
他在一个戴着镣铐的女人面前止步,“幸好还有救。”
扶氏虚弱抬起头,面如土色。衣服还算干净。动作间手脚上的镣铐松动声刮擦着百里钦的耳膜,可见她暗中做了不少挣扎。
百里钦鞠了一躬,和女人之间隔了一个距离,女人不需仰望便能看清来人。“百里钦…大人…”
“娘娘还记得微臣,是微臣的荣幸。”
“百里大人…本宫家中,可是无恙?”扶氏哽着脖子,努力把一句话说得流畅。
百里钦低头,“娘娘起的话头倒让微臣想起娘娘初次来慎刑司那日。”
扶氏没有回答,昏黄的壁灯用力扇打着她的唇。百里钦继续道:“娘娘家中父母无恙。”
扶氏点点头,神色里的担忧却更甚,绛唇微张没有说话。
“娘娘。”百里钦清了清嗓,给语气套上一层疏离:“您家中除了父母,可还有需要臣帮娘娘传讯的人?”
扶氏瞳孔颤动,从嘴里呢哝出几个字来:“你…见到…了吗?”
“臣曾不确定,而现在,娘娘点头,臣就去办。”
扶氏整个人瘫在地上,她手指扣着地,努力想要抬头,幅度却小得像指间风拂过。见此,男人点头,“微臣领旨。”
回程途中男人闭目养神,脑中的一切随着轿子颠簸。突然一块石头绊了舆夫一脚,百里钦脑中的一切都被甩了出去。他懒得发作,轿帘却被一阵风吹开,一缕香风吻上他的鼻尖,那味道他再熟悉不过———是他府里常熏的。
晌午毒辣的太阳被轿帘拒之门外,搭上这缕“顺风车”钻进轿里,百里钦眼睛一晃,刚坐稳的身子再次被扣下去。方才慎刑司牢里那股味道实在闷人,本以为出来了便没事,没想到那种恶心感阴魂不散。他突然就被气笑了,“皇帝啊…下次可别再用猪血代替人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