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谨身躯一震,她试探着问:“娘娘,您是说皇宫吗?”
扶谣作恍然大悟状,摇了摇头:“本宫已经回家了…”她笑得比刚才灿烂了些,“蝉…本宫最喜欢蝉…爱说话…”
“咳”。扶谨抬头,百里钦眉间的深沉更甚。扶谣突然轻笑一声,自嘲道:“百里大人,是不是本宫今日与人交谈的限次用光了?…好…蝉,飞得快…快飞出去…”
扶谨死死盯着百里钦的脸,百里钦则死死盯着暗处。这时扶谨才惊觉从刚才开始,百里钦的嘴都没动过。
那方才,是谁在咳?
见扶谨和百里钦都不再说话,扶谣突然往后一坐,眼里全是厌色,她将双手握成拳护在身前蹒跚地往后退去,脊背被身后的铁柱撞得猛颤,她向四周摸索着,抓起松散的镣铐就往四肢关节上扣。
然而,除了扶谣粗重的呼吸和镣铐的声音外,扶谨和百里钦没有再听见其他的声动,仿佛刚才的咳嗽声只是幻觉。
可扶谣的动作怎会做假?一个近乎半盲的人,听力最是敏捷。
扶谨环顾四周,无任何异常,方才来时她没有特意注意周遭,她还以为此等刑狱重地,真就非令特许。
她蹙眉回头看了眼百里钦,男人早就料到她的神色,也毫不避讳地对上她的眼神。
那声音不是躲在暗处的人不留神发出的,而是故意给的信号…。百里钦内心思索至此,眸中的墨色将四周的建筑都舔舐一遍。
“茯蝉,不要过多叨扰娘娘。探监时限已至,随本官回去。”男人话语庄重,带着不容推辞的胁迫。
扶谨起身,点头应下。转身走时,她没有频繁回头看扶谣。
她根本不敢看她。
明明可以自由活动,却偏偏自戴镣铐,这牢里到底是有什么凶兽奇煞?
行至门口,百里钦站住脚,扶谨一直低头思虑没有注意,一头撞在男人背上。百里钦闷哼一声,不满回头:“扶谨,你也瞎了?”
扶谨没有心思跟他废口舌,只是那个“也”字让她不爽得很。女孩直视他,“没有,大人停下做什么?”
百里钦从身侧拿出钥匙,扔给扶谨:“自己出去。本官…西侧有位犯人,这几日要结案,要审他。”
两人在此分道,扶谨推门而出。牢外月明星稀,哑雀绕树三匝。
阴冷的地牢安静半晌,湿腻的脚步声从暗处响来,一点一点,有身影抬起了扶氏的头。
“爱妃,你怎么见人就哭,唯独不对朕哭?”
帝王身上的龙涎香引得扶氏蹙眉,她闭着眼,上身抗拒地往后退,似很厌恶那股味道。
皇帝揉紧袖口,却没有再向前逼近,直到扶氏的脑袋快撞上刑架,他猛地向前揽住她的后脑勺往身前带。
“你休要在朕面前死了。”帝王语气发狠,像是要把扶氏的言行嚼碎在唇齿间,以便日日挂念着。
扶氏张了张嘴,拼力用手肘推开他。皇帝抓着扶氏的手并没用力,这般推搡,便直直向后摔去。
“好…”帝王竟不恼,他缓缓撑起身子,眼尾都染上愉悦,“看来那群废物还是没克扣你的膳食,你还留着力气推朕…”
帝王笑得欢快,似乎这是什么天大的好事。等他笑得累了,便一下自己坐回地上,让扶氏不明所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伸手拉住扶氏的手腕。扶谣本能地想要甩开他,但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腕倏然轻了不少。
他把她手上的镣铐摘了下来。
“没有上锁。”皇帝叩了叩地板,“朕的钥匙也被他们‘偷’了,还好没上锁。”
扶谣摸索着地板想去捡镣铐,却一把握住皇帝的鞋,向前一拽,那鞋竟然脱了。
“皇上…怎么会穿这…”
“朕的钱也没了。”可怜兮兮的语气,扶谣本能抬手作拭泪状,在靠近帝王眼前的时候感受到他嗤笑的鼻息。
“朕没哭。朕要是就这么哭了,那不得哭成爱妃这样,什么都看不清?”
“虽然啊,现在也差不多被人当瞎子了。”
他站起身,手停在扶氏头上,蹙眉看着她有些歪斜的发簪,咬咬牙,最终还是没去扶正。
“朕走了,饿了,就吃东西。”
帝王拂袖而去,牢门訇然关上,掐灭了门内扶氏抬头望去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