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李秀宁早早洗漱换装,反复修剪窗前的盆栽。
几盆雪魄兰绽得正好,是她娘生前最喜爱的颜色。
冷浸浸的白,像被时光遗忘的月色,永远栽在这陶土里。
秀儿掀开帘子,铜壶重重搁在案几上,溅出几滴冷水珠子。
“四娘子占着朝阳的正院,倒叫您窝在这背阴的别院!”
她扯着帕子直跺脚,“这青苔都爬上窗棂了,晨起连个日头都见不着!”
“别院清静惬意,横竖只是暂住,何必掂量得失。”
她头也不抬,剪刀咔嚓剪断枯枝,将盆栽转向漏进窗格的微光,“你瞧这雪魄兰,生在石头缝里,反倒长得精神。”
“娘子!”
秀儿急得夺过她手中的花剪,“姑爷派人送来消息,宇文家的花轿都抬过朱雀街了,您还有心思摆弄花草呢。”
“急什么?”
她指尖捏碎叶片上晶莹的晨露,“你且看着,我怎么收拾这群猪,给雪魄兰做肥料。”
就在这时,万氏抱着蓝皮账册匆匆而入,“三娘,你看看这个。”
李秀宁转过身,接过账册逐页翻看。
“修缮院子廊柱,三十贯?”
“腰酸腿疼请郎中,二十贯?”
“购置锦缎裁衣,五十贯?”
……
她边念边快速往后翻,越看越心惊。
最后啪地合上账册,震得雪魄兰抖落三两点瓣子。
“伯母好大胆子,真当李家是摇钱树不成?”
“夫人临走前瞧出不对,千叮万嘱让我暗中留证,哪曾想她再也……”
万氏眼圈一红,手中帕子绞得紧,“崔氏为偿还儿子赌债,假借采买之名挪走银钱,妾身人微言轻,只能将每一笔都偷记下来。”
“看来她就不用自列明细了,正好照着这上面的数目,一文不少地吐个干净,也省了投机钻营的心思。”
李秀宁指尖轻弹册面,眸光落在万氏脸上。
这位李渊二房,肚子倒也争气,生下李玉娇和李智云,深得他爹的喜爱。
入府多年,深谙生存智慧,堪称为妾典范。
不争宠、不挑事。
显形时显形,该透明时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