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深处的禅房里,李秀宁与清玄真人对案而坐。
清玄真人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四个字——
清河公主。
没错。
她就是清河公主。
李秀宁盯着桌上四个字,心想这是准备说体己话了。
果不其然。
蜿蜒水痕如同时光倒流,带她揭开了武库的神秘面纱。
前朝建德五年,周武帝宇文邕灭掉北齐,缴获十万齐军辎重。
周武帝亲点五千副玄铁重铠,五千杆精良马槊,裹着桐油麻布沉入终南山秘窟,成了后来流传的武库。
彼时太子宇文赟性情乖张,吃喝玩乐是把好手,治国就是个门外汉。
周武帝怕儿子难堪大任,他日自己一蹬腿,北周江山就烂尾了,于是思来想去,就把武库交给了小女儿。
就是眼前这位清玄真人,当年的清河公主。
李秀宁瞄了她一眼,姨母年轻时候得多招人稀罕?舅公膝下那么多子女,偏偏选中了她。
也难怪。
没点本事,能当这个“武库守护大使”?
她从小厌倦宫廷勾心斗角,选择远离?尘俗遁入道馆,年纪轻轻便能授道解惑。
正因为她远离庙堂,心中无欲无求,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毕竟涉及到江山社稷。
周武帝临终前,将密旨按进胞弟宇文招掌心,“朕的江山若是烂了,就去找朕的小女儿,用终南山的兵器,给宇文家的江山续命!”
宇文招领旨血誓,龙渊卫两千死士齐声叩甲,声震未央宫。
三年后,杨坚作为辅政大臣,挟幼主临朝称制。
宇文招调集龙渊卫清君侧,怎料长安朱雀门伏下重兵,龙渊卫铁甲映着宫墙血光,连人带马坠入护城河。
那一夜,长安的雪都是腥的。
宇文招身中数箭,最终被乱刀分尸于承天门,府中三百余口血染长街,唯幼子宇文乾藏入粪车逃出生天。
李秀宁盯着桌上渐渐干涸的水痕,恍惚看见三十年前的血雨腥风。
心情不由格外沉重。
姨母的叔父,阿娘的血亲。
整个宇文皇族,几乎被杀绝了。
李秀宁:“我的舅父,宇文乾怎么样了?”
清玄真人没有立即回答。
她缓缓起身,衣袖拂过桌面的茶渍,站在窗前望向长安的方向,像是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
宇文招死后不久,杨坚悍然发动政变,逼迫孤儿寡母禅位。
江山易主,改朝换代。
宇文乾遁入终南山,联合龙渊卫遗孤,组建星阙阁,竖起反隋大旗。
“星阙阁?”
她只觉这三字莫名耳熟,却想不起在何处听过。
清玄真人点点头,“你的师父,就是星阙阁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