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宁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人群的吼声渐渐平息,只剩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声。
那是憋了几年、十几年,终于能发泄的声音。
她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像长了脚似的,钻进每个人耳朵里,“民意不可违,那就……”
“杀!”
钱九陇一挥手,两个护卫打开囚车,把牛大拖出来。
牛大浑身哆嗦,□□湿了一片,嘴里不知念叨什么。
没人听,也没人想听。
刀光一闪。
人头落地,血溅三尺。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有人跪下来,朝着她的方向磕头,有人抱着身边人哭。
更多的人举着拳头,喊了一遍又一遍。
至于喊的是什么,已经听不清了。
李秀宁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等人群稍稍平息,她才动容开口:“各位,这些年,李家对不起你们。”
说完弯下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深深鞠了一躬。
有人愣住了,有人想说什么,有人开始掉眼泪。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灰头土脸,落在一个个面黄肌瘦的孩子身上。
“光说对不起没用,我得做点实在的。”
“从今天起,每月初一十五,司竹监门口设粥棚。”
“四方流民,过路穷人,但凡饿着肚子的,免费到这里喝粥。”
人群静了。
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的声音。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跪下,接着哗啦啦跪倒一片。
“李公子活菩萨啊!”
“李公子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啊!”
……
哭声喊声混成一片。
李秀宁没说话,只是上前几步,把跪在最前面的老妪扶起来。
老妪抬起头,满脸沟壑,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这些年,没人管我们死活,官家和土匪合起伙来欺负我们。”
李秀宁握着老人的手朝大家喊,“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了!谁欺负你们,就是跟我过不去。”
黑压压的人头犹如麦浪,低下去、抬起来,低下去、又抬起来。
砰砰砰。
就像在替这些年受的苦,一下一下地往回讨。
李秀宁掏出银子扔给司竹监,那瘦猴眼睛都直了,捧着银子连滚带爬往院里跑,“伙计们,动起来,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