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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1页）

一个月十两银子，足以让一家四五口舒舒服服地过上一月，或许还有盈余，宋寅未家中也确实有的是钱——从他往上数三代，就开始经商，到了宋寅未这一代，更是如同烈火烹油一般，甚至将生意做到了京城去。

他们有了财富，自然就更进一步地想要地位，想要名声……许贤近日里也听到了些许风声。

许贤有些心动。

她只需要正当正派地接过来自宋寅未的邀请，陪着他胡天海地的闹上一顿，再接着他们之间的同窗情谊，顺理成章地得到这份好差事——好东西自然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或许他们都已经眼巴巴地送上了自己的诚意，甚至为此每晚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而现在，许贤无需说话，只需点头，就能一个月十两银子收入囊中。

短短片刻的时间，许贤的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嘴唇更是紧紧的抿着。

可是更稀奇的是，宋寅未却对此充满了耐心，旁的人想要催促许贤早下决定，可是他却轻飘飘的一挥手，将所有的来自外界的噪音一一挡下。

“让许贤好好思量一番，毕竟我们是同窗，有了好的出路，我自然也想着同你分享，这也不算是一件小事，我恰巧今日也没什么想做的事情，等你得了答案，便来告知我。”

宋寅未临走前，还故意捏了捏许贤小指上的软肉，带着一点轻佻的劲，如果放在平日里，许贤早就骂开了，可如今她心思不在这里，对此毫无察觉。

差点许贤就当场一口应答下来。

可是她却也明白宋寅未的性格，他表面看上去大方，再贵重的东西，也能在三两句话语间拱手送给他人，可是他又计较，那些接受了他的馈赠的人，未来某一天终将会连本带利的还回去。

可是许贤呢？她家境一般，不然也不会冒着身份暴露的风险，死死地抓住念书这个机遇不放。

许贤的一天都过得混混沌沌，盯着头顶的一片天空发呆，连夫子在喊她也全然听不到，她被叫出来，站在角落里，旁的人也有在聊天的，也有在传小纸条的，可是夫子却独独叫了自己。

讲堂上有一瞬间的安静。

许贤顿时就明白过来，自己是被杀鸡儆猴了，而不幸的是，自己这个毫无世家庇护，也毫无背景的学生，就成了那只被杀的鸡。

但很快，又从一些角落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鸡就是鸡，猴就是猴，两个就是全然不同的生物啊。

许贤低垂着头，看着泛黄的墙壁，还有宋寅未冲她投来的，意味深长的眼神。

许贤不敢再看。

她急切地收拾完东西，刚想着离开学堂的时候，宋寅未却抢先一步拦住了她。

宋寅未平日里总是前呼后拥的，可是现在身边却很干净，他拉住许贤的胳膊问，“怎么样，你想好了吗？你也是知道的，我平日里最爱热闹，只是想让我的聚会里多一个人罢了，你爱聊天，你就随意找个人聊，你要是只想一个人待着喝些酒，你也大可以随意。”

许贤不说话，她只是在想，为了保住自己所谓的秘密，刻意地不同人接触往来是否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人多，目标大，法不责众，或许夫子也不会叫自己当众出丑了。

“好，可以。”

话刚一说出口，许贤就有些后悔了，可宋寅未却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径直带着她上了自家的马车，外面吵闹声很大，形形色色往来的人脚步声纷至沓来，可是一旦进了马车，就什么也听不到了，车里点了雅致的熏香，上面还摆着精致的点心，被捏出各种形状，最妙的是每个不过拇指大小，刚好适合被放入口中。

宋寅未颇有兴致的介绍道，“这便是我经常乘坐的马车，你现在坐着的布料，是用蚕丝制成的，能工巧匠将它缝成双层，里面又填塞了柔软的棉花，还有这香，更是有来头，是漂洋过来的稀奇货，走的路说不定比我俩加在一起的还要多。”

许贤手都不知该往哪放，只是一味地说道，“不错，是不错，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等稀奇的东西，怕是价值不菲。”

宋寅未犹如孔雀开屏，炫耀着自己最得意的东西，“不过就是一些黄白之物而已，能换来生活上的一些轻松便捷，倒也划算。”

那句轻飘飘的划算，却让许贤心口一紧，她只能用更加谄媚的笑，去掩饰内心的不自在，他口中的划算，却得让像许贤这样普通人辛苦干上一辈子，或许还不够。

“还有我同你要去的酒楼，那里可是视野最开阔的地方，高居临下便是一条江河，河边便是灯影幢幢，人影往来，无论什么时候看，都别有一番趣味，但我还是觉得晚上看最好，既安静，又可以看到热闹的场景，如果真的喜欢，我们还可以下楼瞧瞧。”宋寅未兴致勃勃，“不过我还是喜欢坐在楼上，银子的作用说到底也就是换些东西罢了，我觉得最要紧的是，银子隔开了我和其他人的距离，让我可以安静一些。”

许贤听完，摆手作揖，“想来也是，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不叨扰了，谢谢你的好意，看在我们是同窗的情谊上，便想着要拉扯我一把，可是我想着……”

宋寅未脸上略带了一丝愠色，“先不用急着同我说这些，我既然辛辛苦苦将你叫了来，自然是想和你一起聊聊天，喝喝茶，你不用担心我会故意诱着你惹上一些花钱的爱好，我也讨厌那些叫人昏昏欲睡，脑子也不清醒的东西。”

许贤已经从他的话语中琢磨出了一点意思——宋寅未只叫了自己，从未叫其他人。

她听着小二恭恭敬敬的弯下腰，将擦手的帕子递到二人手中，帕子被熏了香，许贤一边学着宋寅未的模样擦手，一边暗想，这酒楼花销兴许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