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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第1页）

崔晋之一向以君子的标准要求自己，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既要行的正，也得坐的直。

可君子如果遇到了这种荒诞的场景，该自行处理呢？崔晋之读惯了圣贤书，可如今大脑却一片空白，他只觉得许贤的皮肤异常柔软，和男子尤为不同，包括她呼气时的起伏，也较正常人要淡一些，她的语气，她腔腔调，仔细想来，处处都是异常。

在平日里，崔晋之并不把那点异常放在心上，可如今，他看到了许贤被布料紧紧扎起的那块柔软皮肉后，那些异常就开始变得鲜明。

原来如此，怪不得许贤自从过了十岁以后，便刻意和他们这群过去的朋友保持了距离，崔晋之本还以为世事易变，人心难测，可现在想来，许贤不过就是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而已。

崔晋之趁着许贤还没清醒，将她掀开的衣衫合上，又为她准备了干毛巾，一盆子温热的水，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崔晋之做着这些的时候，手还是麻的，上面残留了许贤皮肤的温度——有些凉，又比正常人要柔软许多。

他在心中不断默念着自己读过的那些圣贤书，清瘦的身体竟然有些颤抖。

许贤竟是个女人，一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等她醒来，自己该如何同她解释？是否要戳破她的真实身份？还是假装不知，如平常一样同她相处？

崔晋之举棋不定。

正当他激烈地同自我争吵时，许贤醒了，她还很虚弱，嘴唇透着一股惨白，她很难起身，但还是艰难地发出了一点声响，“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崔晋之不敢上前，只是隔着远远地回答，“我今日用过晚膳，在河边散步，好巧不巧遇到了你，于是便顺手将你带了回来，我为你备了姜汤，你快喝下，暖暖身子。”

见了熟人，许贤紧绷的身体猛然放松，她开始下意识地查看自己的衣领袖口处，是否有被拨弄过的痕迹，“多谢，等我有空挑个好时日，邀你一起喝茶。”

崔晋之通过许贤的细微表现，早就猜到了许贤大概是想一直瞒着的，于是他顺着许贤的话，将这个谎言圆地圆满一些，“本来我应该替你换件衣衫的，可好巧不巧的，昨日我的衣衫刚刚拿去洗，现在还未干。”

“未干好啊，未干好啊！”

许贤松了口气，心想，也算是老天保佑，自己的发小竟然如此爱洁。

崔晋之道，“怎么样？可还有知觉？要不要在我这里好生修养一阵子，我虽然在银钱方面不大宽裕，但养你一个还是养得起的。”

许贤警铃大作，在这里待着的时日越长，就越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她慌忙拒绝，“这怎么好意思叨扰呢？我知你处境，你处境也并不好，求学的银子都是靠着你替人写文章换来的，这还是现在，以后你还得进京，还得去科考，这路上的衣食住行，哪一样不需要用钱来换？更何况你还有一姐姐，你也要为了你的姐姐考虑。”

崔晋之道，“女子带着一个孩子活在这个世道上，是非常的不易。”

衣食住行样样都需要银子，可是作为一个女子，纵有满腹的才学，她也无法抛头露面，为自己挣一个前程，也无法像个男子一样，靠着体力换一口饭吃，她只能在煤油灯下苦苦熬着，用做好的绣品来将他们两个养活。

可明明，他的姐姐拥有不输于他的才华，他曾经将姐姐做的诗拿给夫子看，夫子看了也赞不绝口。

姐姐常说，崔晋之的命要比自己好上许多，可是在崔晋之看来，他只是恰巧投成了一个男儿身，只这一点罢了。

思及此处，原本压在崔晋之心头的那点怪异情愫消失地干干净净，他不能为了一己私利而毁掉另外一个人的人生。

“既然如此，那就等你收拾好了，我送你回去吧，天色已经晚了，我陪你，”崔晋之笑着将许贤用过的碗放到一旁，“还有你落下的功课，我到时候将我写的笔记给你瞧瞧。”

许贤没有拒绝，“多谢，等我看完了还你。”

“不必了，”崔晋之莞尔一笑，“我写过一遍，自然就记在了心里，你自己留着吧。”

许贤心想，或许这就是家风吧，所以他做什么都能做好，再复杂，晦涩难懂的文章，他也能过目不忘。

崔晋之出身于世家，据说还是一个很大的世家，后面又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作为世家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塌，只留下了他们俩姐弟相依为命，可纵然世家倒了，他身上的风骨犹存。

许贤一路踉跄着回到家中，她本以为自己的衣衫因为泡了水而变得沉重，连带着步伐也像是拖了一块石，沉甸甸的，连拔腿都困难。

可没成想到，这路倒是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要短上许多，许贤先是换了件干净的衣衫，然后倒头就睡，她摸了摸藏在袖口处的羊脂白玉做的碗筷，也理所当然的什么也没摸到。

许贤内心遗憾，却还是睡得昏沉。

另一旁，阿青也全身无力地躺在草丛当中，他的整条蛇身仿佛都变成了缠成一团的麻绳，他同白苏桢抱怨，“好累，我不过就想看场戏，等着等着就看到小书生掉入河中，我又是救人又是想办法招人过来帮忙的，今日我实在是除不动院子里的杂草了。”

白苏桢道，“我瞧你看的或许并不是什么普通的戏份吧，看地倒是热闹。”

阿青只是“嘿嘿”一笑，道，“什么都瞒不住你，你总是说我们要学着人的模样，可是我昨儿竟然看到了人也会同我们一样，互相纠缠在一起。”

白苏桢头有些胀痛，“那个叫做拥抱。”

阿青接着道，“还会相互啃食对方。”

白苏桢的头痛更甚，“那个叫做亲吻，还有阿青，你到底去了个什么地方，竟然看到了这种场景，我先说好了，你要是敢去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耍，我一定，我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