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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第1页）

白苏桢这下终于是明白了，养个孩子，好不容易将他养大，却眼睁睁看着他走入歧途的感觉。

可偏偏那孩子还不以为这是歧途，一本正经地询问自己缘由。

白苏桢额头处的青筋跳动，可他仍不得不解释，或是说教导，“人有自己的道德准则，那些人沉迷于玩乐，已然被动物的本能所支配，你别去学，得看些好的，那些念书人是怎么念书的，那些商贾是如何做善事的，还有那些邻居，是如何守望相助的。”

阿青收不住白苏桢近似碎碎念的教导，一双眼皮子不受控制的开始打架，再然后，等白苏桢说完了话，问他是否听明白了以后，白苏桢就听到了阿青平稳的呼吸声——竟是睡着了，他睡得这样没心没肺的，就仿佛他在人类世界所见到的一切，都是一阵轻飘的风，风来的时候，他自然有所感应，但是风走了，他也照样如同一块顽石，依旧纹丝不动。

以阿青这样的性子，白苏桢一时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好是坏。

但是无论好坏，这都是属于阿青自己的修行。

白苏桢心想道，那个小书生叫什么名字来着，她有大名的，她的大名似乎是叫许贤。

白苏桢头一次认真瞧她。

很普通的模样，算不上出挑，可也生地有几分可爱，脸上有一层薄薄的软肉，她习惯侧着睡，于是，脸上那点软肉便堆在一起了，她长得太可爱，白苏桢甚至可以因此忽略那点贪念。

他们两兄弟用最好的鎏金盘子，白玉碗筷来招待她，可是许贤嘴里说着感激的话语，心中却早已滋生出了贪婪，她将那些碗筷收藏起来，然后转手卖掉，或许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她又装模作样的跪地求饶。

白苏桢对此无所谓，那些在凡人眼中看来价值不菲的物件，对他们这些妖来说，还不如一块顽石。

……罢了，随她去吧，自始至终，许贤不过就是个凡人，是被阿青拿来历练的一个器具而已，他又何必在意呢？

许贤对此浑然不知。

她只晓得，过了今晚，明天早上她还是得赶在鸡鸣之前醒来，为自己穿上衣衫，套上鞋袜，更要紧的是，一定不能忘了裹胸。

许贤有些惶恐，自从识破了宋寅未对自己那点肮脏的心思以后，她就非常怕和宋寅未碰面，她怕，宋寅未会不顾脸面，当众提出要结为契兄弟的要求。

可许贤根本就不是男子，退一万步而言，哪怕她是，她也舍不下脸面，做出这等辱没祖宗的事。

人还是需要一些志气的。

可当她忐忑不安地等着门口突然传来吵闹声，三五行人一齐出现的时候，夫子却提前说了，“人都到齐了，我们现在开始讲课。”

有人突然开口道，“可是，明明还有个人没来啊！”

许贤知道他指的是谁，她越发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摊开竹简，可是视线的余光去看了前方，一个空着的位置上——坐垫是蚕丝的，就连摆在桌面上的笔，也是上好的羊毫。

宋寅未喜好享受，以他的财力，完全可以私下请先生单独来教，可他没有，仍像是个普通学生那样勤勤恳恳的来学堂，念书时也颇为认真，夫子经常夸赞他，虽然出身商贾，可学识不凡，还常有推陈出新的法子，如一心仕途，也不是没可能在其中闯荡出一些名堂来。

可宋寅未说不来就不来了？

夫子念书念的口干舌燥，趁着他转头去喝水的空当，旁边的同窗开始窃窃私语，“宋寅未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了？我记得他念书念的很不错，平日里也跟许多人交好，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是啊，可你知道，他是商贾出身。”

“商贾如何？商贾就不能科考了吗？宋寅未的父亲一向乐善好施，每逢灾害年景，他们家总是第一个站出来，联合着其他商贾，为贫苦百姓施粥，见百姓们生计艰难，也会想办法拉他们一把，不久前，陛下还出台了一项新规，商贾虽为末流，可如果做了好事，积攒下了足够的功德，他们也不是不能科考。”

“科考哪有你说的那样简单，哪是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成了的事，那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是聪明，也有见识，可是比他更聪明，更有见识的也大有人在，与其辛辛苦苦，像普通人那样试了一次又一次，好不容易得了个不起眼的官职，混了大半辈子也升不上去，还不如从事老本行，当个商贾来的划算。”

有个同窗得意的笑起来，一副众人皆醉他独醒的模样，“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一早就看出来了，他来这里，更多的是结识人脉，为以后铺路，如今他也过了弱冠，况且他父亲前几日生了一场重病，也不知道是否能好，就算好了，宋老爷子不可能像往常那样拼命了。宋寅未得过去接受家业。”

旁边响起几声赞叹，“原来是这样啊，还是朱兄你目光长远，看得透彻。”

许贤也在心底轻声道，原来是这样啊！

难怪宋寅未竟会突如其来，邀自己去喝茶，还在自己喝的半醉，但神志未清的时候，突然提出了这个有些不合时宜的要求，原来他不怕自己答应，也不怕自己不答应，总归他要离开这儿了，他长袖善舞，哪怕是个陌生人，给他半个时辰的时间，他也能和他熟络起来。

宋寅未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他那样聪明，也那样精明，差点将许贤拉下来。

许贤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一个大麻烦，对，她还将宋寅未砸了个头破血流，她亲手砸的，思及此处，许贤的手还会止不住的颤抖，血从宋寅未的头上流到了她的手心里，湿而粘稠。

宋寅未重视体面，也不好当众说自己瞧上了许贤的美色，想和他结成契兄弟，被拒绝后，又被人砸了个头破血流的故事，这样听上去就太失体面了。

伤口会好，可是他做的那些荒唐事，可是会被人一直口口相传的。

许贤开始沉下心来念书。

屋外，阿青正瞧着她，眼睛连眨也不眨。

他不太习惯河水冰冷的温度，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水里泡着，像是有无数根针戳进自己的皮肉当中。

可阿青还是来了。

他笨拙又认真，却唯独没有想到，蛇类是冷血动物，他不该对冰冷的河水如此抗拒，他以前也并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