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合上,引擎低沉地轰鸣一声,黑色SUV驶出警局大院,夜色渐沉,一盏盏街灯亮起,光影一道道飞快扫过车厢。
沈钰舟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嘴上没反驳,心里还记挂方才那句“你的车太慢”。
季时申目光直视前方路面,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车子一路疾驰,十几分钟后抵达市医院。
住院部大楼灯火通明,两人穿过走廊,来到黄溪的病房门外。
季时申轻轻叩了两下门板,里面传来黄溪的声音:“进来。”
推门而入,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病房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夜灯,光线柔和。黄溪半靠在床头输液,身上套着宽松的病号服,齐耳短发收拾得利落整齐。住院这段时日难得得以休整,她眉间常年拧起的川字纹已然舒展,虽说身上带着伤,但修养的这段时间精神头很足。
看见二人进门,她脸上漾开笑意,连忙示意他们坐下。
沈钰舟将方才二人在医院楼下超市选购的礼品,轻轻搁在桌边。
“黄队,您叫我们过来,是有什么安排?”季时申坐得腰背挺直。纵使如今已是刑侦副队长,但黄溪是他入市局的第一位师傅,是手把手带他入行的人,面对这位前辈,他始终带着一份发自内心的敬重。
黄溪笑了笑,伸手拍在他的肩膀上:“放松些小伙子,不用时时刻刻绷得这么紧。”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沈钰舟,眉眼温和:“今天喊你们过来,一来想听听案子最新的进展,二来也问问钰舟,这些日子在局里工作还适不适应。旁人跟我反馈一切还算顺利,但这是我第一次彻底放手,让你们年轻人独当一面,心里总归还是放不下。”
“黄队您放心,我现在已经能完全适应局里的工作节奏,而且大家也都很照顾我。”沈钰舟也回以微笑,语气柔和。
黄溪点头,轻轻向上挪动身体,让自己的整个后背靠在床头:“那就好。你是省厅派下来的,在你来之前,我本以为你会和别的下调的人一样吃不了苦、受不了累,来镀个金就走,但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小申,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多带带她,她可是个好苗子。”
“嗯,我会的。”
接着,季时申向她简短汇报了这几天的工作进度,黄溪听的认真,输液瓶里的药见底也没注意到。沈钰舟赶紧叫来护士拔针。
待护士走后,三个人又重新说起案情。
黄溪翻看手机里季时申发过去的各种资料,心里不由得上升起一阵寒意。
“这背后盘根错节,比小申之前跟我简略提过的还要复杂得多。看样子,这绝不是短时间能够连根拔除的。”黄溪放下手机,抬眼看向季时申,“这次你处理得很好,遇事当机立断,人员部署也周全妥当。未来支队交到你手上,想来也是没问题的。”
“黄队,我觉得我还不能……”季时申的话音慢慢压低,音量越来越轻。他垂下眼帘,沉默下来。
见他这副模样,黄溪面露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眼底翻涌着复杂晦暗的情绪,静静望着他。病房内瞬间落入一片沉默,只有钟表滴答的轻响在房间里回荡。
气氛陡然僵持下来,沈钰舟站出来忙打圆场:“那个……黄队,您不在局里,季队他毕竟也是头一次独立接手这么大的案子,肯定是有心理负担的,不过从这几天对于案情处理来说,季队的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您放心……”
说话间,她悄悄探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季时申的后背,暗中提醒他接话。
小动作被季时申的脊背挡住,可黄溪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心里早已猜得八九不离十。
心里想着:这姑娘倒是机灵。
季时申低低应了一声“嗯”,顺势将话题拉回案情本身。
“黄队,您看后续我们的侦查方向,还有那些需要补充?”
黄溪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深沉,医院里往来就诊的病患不多,下班的医护人员陆续走出大楼,细碎的交谈与轻笑隐约传来,整座院区透着入夜后的平和。
“你们眼下的部署没问题,但还有两点必须要注意。第一是舆论风险,要是遇难者家属情绪激动来单位讨要说法,加上网络传播快,很容易出现负面舆情,给你们破案增加压力。”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第二,陈文涛口供里所说的水韵会所,无论他是不是在刻意搅乱侦查方向,都必须核查清楚。况且我早有耳闻,那地方鱼龙混杂,之前分局那边有几次上门排查都一无所获,正好借着这桩案子彻查整顿。”
季时申默默将这些叮嘱记在心里,暗忖回到队里就立刻安排人手布控核查。
黄溪看了一眼墙面的挂钟,时针正指向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