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案发起火那日,静殊就被同步羁押。这些天,程穆跟进了所有寺内僧人的审讯,该交代的人员、流程、时间,静殊供述得干净利落,态度极其配合,一度让所有人都认定他已经全部坦白。
唯独这件事,他自始至终只字未提。
三人再次走向审讯室。
冷白的灯光铺满狭小的房间,静殊坦然坐在审讯椅上,面色淡然,一副无可隐瞒的模样。
程穆落座,双手搭在桌面上:“静殊,一个月前,是否有外人单独入寺,和你私下接触,传递物品?”
静殊眼帘微垂,语气平淡:“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至于警官你问的这个问题,确实没有。”
见他不为所动,程穆身体微微前倾,锐利地盯着静殊的眼睛,开始对他进行心理施压:“你不用再嘴硬了,我们已经抓获了你们链条下游,长期对接古寺转运遗体的火葬场临时工。”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静殊那微不可察的神色变化,继续诈供:
“不止如此,陈文涛也已经全盘托出他参与的所有事情,清楚你们私下的所有交易,这里面也包括一个月前的那份文件袋。”
“你不说,不代表没人说。”
“你们的整个链条全部崩盘,而关于这个文件袋,我们找到它也只是时间问题。你现在所有的隐瞒,都只会加重涉案定性,没有任何意义。”
审讯室瞬间陷入死寂。
空气凝滞冰冷,压迫感裹挟而下。
静殊始终低垂的眼眸,终于微微颤动了一下。长久以来他伪装的平静外壳,在层层施压下,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他所有坦白与配合,都是为了能够换取最轻的刑罚,以待来日。可当下所有人尽数落网,他死守的秘密,已经撑不住了。
心理防线,彻底开始崩溃。
三人静静看着他,不再催促,静待他的抉择。
十几秒的沉默过后,季时申起身:“既然你依旧选择隐瞒,那么审讯就到此结束。我们会再次前往青云古寺,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它。”
沈钰舟与程穆随之起身,三人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脚步即将踏出房门的瞬间,身后传来静殊沙哑的,带着颤抖的声音。
“……净元。”
他抬起头,眼底褪去所有刻意的淡漠,只剩下一丝藏不住的忐忑,轻声问:“净元现在……怎么样了?”
这是被羁押多日以来,静殊第一次主动提起净元。
沈钰舟脚步一顿,心头微软,回头看向他:“你放心,净元很好,局里有人照看他,今天我们还带他出门逛了逛,买几件新衣服,吃得安稳,过得也轻松,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听到这句话,静殊紧绷了许久的肩背骤然彻底松弛。他眼底最后的执拗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与释然。
他闭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所有隐瞒的心思彻底放下,坦然开口:
“文件袋在寺庙西面小院的禅房暗格里。”
审讯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静殊低沉的声音,缓缓道出文件袋里尘封的秘密:
“袋子里没有交易流水,没有账目,只有一份手写的文书,上面写着择日送净元出山的具体日期,还有……”静殊停顿下来,深呼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还有,他的定价。”
“自从七年前我们决定和陈文涛一起做这件事,他就被被寺里定为储备供体。本来没打算养他那么久,可是他当时太小,我们也没办法狠下心……那份文件,是我们为他找的最后的去处。”
审讯室内的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纵然早就得知净元前十多年的命运,可在真正听到静殊宣之于口的真相后,都不由得心里发酸。
倘若没有净水的那把火,没有他以命为代价的敲响的警钟,那么这世上又会有多少像净元这样的无辜孩子失去性命?
程穆将笔录纸推到静殊面前,钢笔递过去,示意他确认内容,签字画押。
“文件袋所在的位置你确定没记错吗?”程穆继续问道。
静殊点了点头,指尖有些发颤,落笔的时候字迹微微歪斜:“没记错,那间禅房的墙壁有一块松动的墙砖,撬开就是暗格,只有我知道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