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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第1页）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引擎单调的轰鸣和轮胎碾过山路的沙沙声。

程穆坐在副驾驶，难得收起了平日的松弛随性。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平整的衬衫袖口，侧头望着飞速倒退的树影，眼底还带着因想起案情而未散的阴霾。

后座的沈钰舟靠着车窗，闭着眼睛。连日高强度的办案，突如其来的抓捕，生死对峙，又跑到上山勘查一番，她的身心早已透支。太阳穴一阵阵发胀，喉咙干涩，方才在山上压下的疲惫感，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前排季时申的背影上。

男人握着方向盘，脊背挺直，侧脸线条硬朗利落，眉眼隐在昏暗的光影里，看不出情绪。从刚才在双峰塔废墟被问到地下室失态的事情，他便始终沉默着，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

“那个‘钉子’，”季时申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必须尽快找到，他是连接上下游的关键人员。”

程穆立刻接话：“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对方既然用化名，肯定很谨慎。”

沈钰舟也跟着说话，声音里带着丝沙哑：“还有陈文涛和那个临时工，回去后，是不是也可以对他们进行诈供，突破心理防线？”

程穆调整一下坐姿，后背重重靠在椅背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小姑娘，诈供不是万能的。静殊能诈出来东西，是因为我们手里有直接证据，况且就算他始终咬死不认，我们还有‘终极武器’。”

“什么‘终极武器’？”沈钰舟问。

“净元啊。警局外面的那只流浪的大黑狗，我才喂了它三天，有一天他突然不见了，我心里都空落落的，更别说一个养了十几年的孩子了。虽然话糙了点，但的确是这个道理。”

“净元这孩子心性单纯，而且就像今天我在审讯室里说的，哪怕静殊不交代，咱们找到这份文件也不过是时间问题。”季时申的视线微微上移，在后视镜内看见后座正在悄悄揉眼睛的沈钰舟，语气不自觉地放轻。

他淡淡叮嘱：“困了就睡一会，不用硬撑。”

程穆挠头，疑惑地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困了？”

“我说她。”

程穆扭过头，和沈钰舟对上视线。沈钰舟有些不好意思地弯起眉眼，浅浅一笑。

“唉，人心不古啊，季队，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过我？”程穆嗔怪道，却也降低了音量。

季时申打了一个冷颤，言语上却不落下风：“少说酸话，别忘了你出外勤骨折的那次，要不是我背你回来，早冻死了。”

程穆一脸不屑地撇撇嘴，全然不认账。

转瞬他又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开口：“对了季大队长，什么时候把门口那只大黑狗正式收编啊？那狗特听话，很适合留队。”

“有它没你，有你没它。”

程穆当场瞪眼，伸手指着他，哭笑不得：“你这人是真不地道。”

两个人斗着嘴，车子也没停下过。警车进入市区，路灯次第亮起，驱散了山间些许的阴冷。回到市局，已是深夜，办公楼里依旧灯火通明，不少同事还在加班加点地工作。

两人推门下车，往前走了几步后，才察觉少了一人。回头透过深色车窗望去，沈钰舟已然靠着车窗沿沉沉睡去。

她的呼吸均匀绵长，肩头随着轻轻起伏，楼内透出的灯火穿过玻璃落在她脸上，衬得纤长的睫毛根根分明。

季时申回忆起白天抓捕嫌疑人的场景，沈钰舟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匪气，下手干脆利落，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哪里有现在半分恬静柔和？

季时申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柔和，抬眼示意程穆先行回去。自己则走到车边，用指关节轻叩车窗。

清脆的声响将沈钰舟唤醒。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在看清眼前的场景后，立刻收拾好随身物品，推门下车，快步跟上季时申的脚步。

楼道里的白炽灯将几人的影子拉得细长。夜里加班的警员来来往往，脚步声、打印机运转的嗡鸣和低声讨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没有半分深夜该有的沉寂。

程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尾。“我先去审讯室那边盯一盯陈文涛的笔录材料，想个办法让他配合调查，顺便核对静殊那份文件袋的登记信息。有情况我喊你们。”说完抬手挥了挥，转身拐向另一侧的走廊。

走廊只剩下季时申与沈钰舟两个人。

她的脚步有些发飘，困意还没完全散去，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窝，指尖蹭到眼下淡淡的青黑。

沈钰舟的指尖攥紧背包的背带：“我先回办公室整理现场勘查笔录，尽快归档。”

“不用着急，”季时申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笔录可以拆到明天。先去茶水间喝点热水，垫两口东西，从抓到人以后你就什么也没吃过，正好我也饿了，咱们一块过去。”

沈钰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记得这件事，心底带着一丝暖意，轻轻点头。

茶水间空荡荡的，只有一台老旧饮水机，角落的柜子里放着同事们常备的速溶咖啡和面包。季时申接了两杯热水，递给她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