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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第1页）

邓玥上高一之后，周淮见她的次数变少了。

不是不想见，是时间对不上。邓玥六点半出门早读，周淮七点到校；邓玥九点半下晚自习，周淮住得近走路十五分钟到家。两个人都在县一中，但一个在高一教学楼，一个在初三教学楼，隔了整个操场。

周六下午是唯一能碰上的时候。

县一中周六放假，邓玥出来的时候背着包，周淮骑车在校门口等她，载她回家。从县一中到她家楼下二十分钟，她跳下车说"走了"，他等她房间灯亮了才走。

这二十分钟是周淮一周里唯一能跟她说话的时段。

但他没话找话的时候越来越少了，有时候骑完一整段路两个人都没出声。邓玥坐在后座捧着奶茶喝，吸管咬得咯吱响，周淮在前面骑车听那个声音，觉得比说话强。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末，王梁从省城回来了。

那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鸣了一声喇叭。周淮从窗户探出头看了一眼，下楼开门。王梁进门的时候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周敏在厨房择菜，头也没回："来了？中午在这儿吃。"

"好。"

周淮站在客厅和走廊的交接处没动。王梁换了拖鞋走进去坐下，自己倒了杯水，喝完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杯底压着周敏织了一半的毛衣袖子，深灰色的，绕了两圈线。

"初三了，学习怎么样？"王梁问。

"还行。"

"你妈说你期中考试又是年级第一。"

"嗯。"

王梁把杯子放下："省一中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随时可以去，直接进重点班。"

周淮靠在门框上，没接话。

"你上次说想留县里，我觉得你应该考虑多一下。"王梁说，"你想过没有，省城和县城的差别不是一点半点。你在县一中当第一，到了省一中可能就是前十，到了全省就是前一百。你以后要跟全省的人比，不是跟县里这些人。"

周淮还是没说话。

厨房里油锅响了，周敏在炒菜，滋啦一声盖住了客厅的安静。

王梁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背对着周淮："你自己想清楚。你妈一个人带你不容易，你考个好大学比什么都强。"

周淮开口了："大伯。"

"嗯？"

"你当初上的哪个大学？"

王梁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他没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很明显，他看了周淮大概三秒，然后说："你管我上哪个大学干什么。"

"随便问问。"

王梁没再说话，转身进了书房。书房的门关上了，里面没开灯，门缝底下没有光透出来。

周淮站在客厅里。厨房油锅还在响，周敏炒菜的铲子磕在锅沿上，叮叮当当的。

十月底的一个晚上，周淮从学校下晚自习回来。

九点五十。清溪路路灯亮着两排，把柏油路面照得发白。他骑车拐进巷子的时候看到前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没熄火，车灯打在对面墙上一片白。

王梁的车。

他放慢车速。驾驶座的门开着，车上没人。周淮往自己家那栋楼看了一眼，单元门关着，楼道灯亮了一楼。

他正要拐过去停车，余光扫到车窗。副驾驶的窗半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侧脸对着他这边。

周敏。

她低着头，一只手压着眼角，路灯从侧面照进来，照到她脸上的时候周淮看见一道反光，湿的，从指缝里往外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