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清溪路的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晃,但总不掉。
周六中午周淮从学校出来的时候,邓玥已经在车棚边上了。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袖子长过指头,露出一小截指尖攥着车钥匙,正蹲在自行车旁边拨弄链条。
"链条掉了?"周淮走过去蹲下来。
"不知道,蹬不动。"
周淮把车撑好,弯腰看了一眼,链条从齿轮上脱下来卡在护盖边沿。他伸手拽了一下,没拽动,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垫在手指上,捏住链条往上提了提,卡进齿轮槽里,又转了一下脚蹬,轮子转了。
"好啦。"
邓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低头看他从地上站起来。周淮把手里的纸巾团了团揣回口袋,纸巾上沾了一圈黑油。
"你口袋里有纸不?"她问。
"一直有。"
"随身带嘛?"
"嗯。"
邓玥看了他一眼,没继续问了。但她知道那包纸巾是心相印,蓝包装,两块五一包,超市最普通的那种。她初二那年递给他一包,从那之后他口袋里就没断过。
她跨上车试了试链条,转了转,好了。
"走吧。"
两人并排骑出校门,拐上清溪路。风比上周又冷了一些,周淮的校服拉链拉到顶,领子竖起来挡住半截下巴。邓玥的毛衣领口大,脖子露在外面,冷风一灌她缩了一下肩膀。
"冷?"周淮问。
"有点。"
周淮减了速,骑到她左边。清溪路这一段是东西向的,冬天的太阳从侧面照过来,没多暖和,但至少没风了。他骑在她左边,把风挡了半边。
邓玥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挡风?"
"嗯。"
"你冷吗?"
"不冷。"
邓玥看了他两秒,伸手把他校服领子翻下来了:"这样舒服点。"
校服领子贴回脖子上,她翻的时候手指尖蹭过他下巴下面那一小片皮肤,凉的,但他被碰过的地方像过电一样麻了一下,从下巴传到耳根,耳根又烫了。
他没说话。
邓玥也没说话。
两人并排骑了一路,安静的那种并排。轮胎碾过枯梧桐叶的碎响均匀地跟着,像背景里的白噪音。
骑到县医院门口的时候,周淮正要减速,邓玥先开口了:"今天不急,再往前骑一段。"
周淮没有问去哪儿,车速没减,继续往前了。
他们骑过了县医院门口,骑过了清溪河河堤的入口,骑过了县一中围墙的拐角。清溪路在这段变窄了一点,路边的梧桐树变成了老的槐树,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着。
"你之前说的那个大伯,"邓玥忽然开口,骑在他右边半步的位置,"他是你亲大伯?"
"不是。"周淮说,"我爸的战友。我爸走后他一直照顾我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