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02小说网>神说救世主有罪 > Chapter13(第1页)

Chapter13(第1页)

雨比想象中落得快。她们才走出几百步,天边那点灰白就被铅色的云层整个吞了,风裹着雨丝斜斜地扫过来,砸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芸生把外衣领子拢紧,快步拐过一处坍塌的旧楼角,沿着修表老头说的那条水沟往东走。水沟边的地面泥泞湿滑,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印子。清若抱着琴匣,用衣摆遮挡雨水,走路时重心压得很低,脚步还是稳当的。

雨越下越大,黄豆似的雨点子扒着天往下泼。芸生抬眼看了看前方,隔着雨幕望见一片低矮的钢架棚子,顶上盖着各色防水布,在风里扑棱棱地掀。棚子底下影影绰绰的有人走动,一股子混合着煤灰和热汤的气味顺着风飘过来。是个难民营地,或者叫黑户聚脚的窝点。

芸生没有立刻靠上去,她站在雨里多看了几息,确认没有穿灰制服的人,才带着清若从边侧绕进去。棚子入口堆着一些废旧的铁皮桶,里面烧着碎木头,火光舔着桶沿,把周围几尺照亮。地上铺着纸箱板,有人蜷着睡,有人坐着发呆。

芸生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靠着一根锈蚀的钢柱蹲下来,用袖口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清若紧跟着蹲下,把琴匣搁在腿面上摸了摸,确认没有受潮,动作才缓下来。

两个人浑身湿透了,水从发梢顺着脖颈往里淌。芸生觉得后背凉得发紧,但她没吭声,只是伸手帮清若把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开。清若的指尖冻得发白,她把手指攥了攥,又松开。冷。

一阵铁勺敲锅沿的声音从棚子另一头传来。芸生顺着声音看过去——一口大铁锅架在砖垒的灶台上,白汽翻涌,底下火苗舔着锅底。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头握着长柄勺,正在给锅边排着的人舀汤。他穿着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棉袄,前襟沾满油渍,佝偻着背,腿有些瘸,舀汤的时候重心压在右腿上。

锅里的汤色浑浊,飘着一点菜叶和几星米粒,在这个落脚处算是顶好的东西了。排队的人不多,两三个,捧着自己带的碗铁罐。老头动作慢,一勺一勺地兜,像怕洒了似的。等排队的散了,他看见角落里蹲着的芸生和清若,却没问话,只是从锅底下捡了两根干柴塞进灶膛里,又舀了一碗汤。

他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朝这边走过来。芸生的手本能地按到腰侧剑柄上,但老头的步子停在与她们隔着一米远的地方,他没往前凑,只是把碗递在面前,说了一句:“趁热。两个丫头匀着喝。”

碗里的汤,跟大锅里的不太一样。表面飘着细碎的油花,底下沉着几块炖得绵软的萝卜,汤色也浓些,像单独留的。芸生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老头也不催她,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那个盛汤的碗:“这碗是干净的。先前那边地上那个豁口的碗你别用。”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稀疏黄牙,“放心,不是谁都管别人闲事。人老了,眼花了,什么也没看见。”

芸生这才接过碗。碗壁烫得她指腹一缩,她换了个捏碗沿的姿势,把汤端给清若,声音压低:“你先喝。”

清若接过碗,犹豫了一下。芸生冲她点了一下头,她才把碗沿凑到嘴边。芸生看着清若低头,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碗里的汤面微微晃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砸了进去。芸生没有多看。她偏过头去,假装视线跟着棚外落下的一只麻雀走。

清若喝得很慢,咽下去的,应该有什么在喉头哽着,她顿了一下,等吞利落了才喝第二口。她把碗沿在嘴边定了一下,又低了低头,那一停顿很轻。

芸生把目光收回来,看见清若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鼻尖,垂下眼帘假装在理袖口。她把碗递还给芸生,声音低低的,带着被热气熏过的软:“你喝。”

芸生接过来。汤还剩大半碗,萝卜沉在碗底,被她扒拉了一块送进嘴里。煮得烂,嚼两下化开,热意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底。

她捏着碗沿,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贫民窟冬天最难熬的那阵子,有回她发热,烧得糊涂,醒过来的时候床边搁着一碗同样浑浊的汤。那碗汤是老陈偷偷放的,没跟任何人说。后来那个旧搪瓷碗一直在她家墙根底下搁着,磕掉一块瓷,盛水会漏。她留了三年。

“汤好喝吗?”旁边火堆边,老头已经把灶台收拾利落,正坐在半截废木墩上卷旱烟,问了一句家常。

清若轻轻点了点头。

老人卷烟的纸片发黄,他舔了口封边,又抬眼看了她们一眼。他的目光掠过往清若怀里那被衣摆遮了一半的琴匣时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什么也没多问。芸生注意到他刚才分汤的手,大拇指和食指的指节处有两道旧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割的。他自己卷的旱烟嘴里叼着,就着

他叼着烟嘴,火苗凑上去,烟纸卷曲着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白烟被棚外的风扯散。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说,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她们听,“这地方虽然破,但比外头淋着强。凑合待一晚,明早再走。”

芸生没有应声。她低头又喝了一口汤,萝卜已经凉了些,甜味已经淡了。她没有推回去,只是把碗沿凑到唇边,慢慢地抿。脑子里转着方才老头的话——“人老了,眼花了,什么也没看见。”这句话她信一半。在这样的地方讨生活的人,眼睛都毒得很,不关己的事装瞎,那是保命的能耐,什么也没看见,不等于真没看见。

她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干净,碗搁在脚边。清若已经靠着钢柱合了眼,琴匣抱在怀里,头微微歪着,呼吸渐渐匀了。芸生没有睡意,她把长剑横放在膝上,手指搭在剑柄上,指尖摩挲着一处陈旧的划痕。棚外的雨声压住了大部分杂音,但她还是能分辨出铁皮棚另一头有人翻身的窸窣声,和火堆里木柴偶尔爆裂的噼啪。

灌进棚子的风把煤烟气搅散了些,芸生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味道——雨水、铁锈和汗气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她低头看了一眼袖口,泥水已经干成深色的渍,硬邦邦的硌着手腕。

她没睡。夜太长的时候她习惯醒着。在贫民窟的时候也一样,那些年搜捕最紧的时候,她往往整夜不合眼,耳朵贴着墙角听地面的震动,人声和脚步声隔了多远她都能分出来。这时候她只是在听,听着雨声里有没有夹着别的动静。

雨势老也不收。她听着听着,忽然听到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棚里的人翻身,是有人踩着泥水走路,一脚深一脚浅,步子压得极碎。芸生的手从剑柄上滑下来,握紧。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到棚子入口的铁皮桶边停住了。

火光把桶边照出一截人影,是个瘦小的轮廓。芸生眯起眼,等那人的轮廓从阴影里挪出来——是一个半大的男孩,约莫十二三岁,浑身湿透,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他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用一块破布裹着,看不真切。他站在桶边,像一只进了陌生地界的野猫,拿不准是该退出去还是该往里走。

火堆边那个老头抬了抬眼皮,没起身,只问了一句:“老三家的?”

男孩点点头,从破布里露出半张脸,嘴唇冻得发紫:“爷爷,我娘烧得说胡话了,我来找您要点药。”

老头放下烟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他朝棚子角落一个铁皮箱子走去,拉开盖,翻了一阵,摸出一个油纸包。他走过去递给男孩,又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回去给你娘熬了,别加凉水。”男孩接过纸包揣进怀里,转身要走,路过芸生面前两三步远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他偏过头来,看着芸生,目光在她脸上定了一瞬。雨棚外的火光映着他脏瘦的脸颊,那双眼睛在半明半暗中乌亮乌亮的。他没有说话。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