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水车驶过城南时,车上有六只木桶。
四只满着。
两只空着。
车夫四十上下,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褐,肩背微驼。车走得不快,每到熟客门前便停一次。
第一桶水卖给巷口食铺。
第二处是一户浆洗人家。
再往前,一个老妇人提着木盆从门里出来。
“今日怎么晚了?”
车夫笑道:“东边路不好走,绕了一圈。”
老妇人一边抱怨,一边摸出铜钱。
铜钱落进掌心。
车夫弯腰找零。
老妇人也低下身去。
不过一瞬。
一只薄薄的油纸包已经压进车板下面。
两人重新直起身时,谁也没有多看谁一眼。
送水车继续往前。
巷口卖炊饼的人掀开蒸笼。
白气升起来,遮了半条街。
街对面,一个挑柴的汉子转身走了。
……
消息传回县衙时,林川刚喝完半碗冷茶。
“车往西去了。”
周秉抬头:“送水的往西走有什么稀奇?”
“这辆有。”
林川把一张记下来的路线摊到案上。
“它原本走城南三条街,今日第三条没走完便改了道。后面的人换了两次,没有贴近。”
周秉看向窗边。
谢执安正在重新系右手的护腕。
昨日巷中那一下并没有留下什么伤,只有虎口被短刃护手蹭出一道极浅的红痕。方才进门时他还有些倦意,这会儿坐了片刻,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神色也恢复如常。
周秉看了一眼。
“你昨晚到底睡了几个时辰?”
谢执安低头将护腕压好。
“够用。”
“多少叫够用?”
“还能听懂周大人说话。”
周秉:“……”
林川很识趣地低头看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