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先看向堂中的宗主,而是垂眼,目光扫过兰证的垂下的头。
“师哥,兰证做了什么,何至于要这般兴师动众?”她的声音虚得很,落在空荡荡的堂中,听不到回声。
“你教的好弟子,半夜将我的弟子从舍内拖出来毒打了一顿,还将二人倒吊在外边的树上。泽寒,天衍宗的门规,你真有悉心教导过他们吗?”
“师父在我进门的第一天就教了。是我……没有听从。”兰证猛地抬头,连忙辩道。
“兰证,此事属实?因何而起?”她垂眼问他时,兰证撞见她眸中的坚定,那不是偏心弟子,而像是相信他或有苦衷。
他扫了一圈周围的长老,他们盯着他,也盯着叶泽寒,他此时唯恐师父真的被牵连,喉结滚了滚,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半天只挤出句。
“师父,此事的确是我一时冲动,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泽寒,你的弟子,由你来罚吧。”
魏玄和丢下这句,便不再言语。
周围围观的弟子大气都不敢出,有个机灵的弟子见师尊手边没有称手的家伙,连忙双手奉上自己平日制图的木尺。
叶泽寒眼皮都没抬,只是缓缓接过。
“兰证。”
她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深冬的寒水,听不出怒意,却带着让人俯首的威压。
“伸手。”
兰证咬咬牙,把那两只还没挨打就开始发麻的手伸了出来,掌心朝上,毫无遮掩。
“啪!”
叶泽寒面无表情,木尺再次扬起,落下。
一下,两下,十下……
每一下的力道,角度,落点都精准得可怕。
兰证疼得脑仁都在跳,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滴。猛地抬头,用眼角狠狠剜了一眼那个递尺子的弟子。
多管闲事,回头弄死你——
打到第二十下,手掌已经红了一片,他到底是没忍住,从牙缝里漏出一声极低的呻吟。
“嘶……”
叶泽寒的眉间似乎极其细微地颦了一下,但手上动作没有半分停滞,连节奏都没乱。仿佛那声痛吟不过是杂音,半分也入不了她的心。
兰证却忽然不肯低头了。
当尺子再次落下时,他猛地抬起眼,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师父的脸。
眼里没有委屈,倒是多了倔强。
他想看她皱眉,想看看这张清冷无波的脸,会不会为他有一瞬间的迟疑,想让她那双好看的眼睛为他泛起涟漪。
可是没有。
她依旧是那副样子,仿佛这世间万物与她都没有干系。
仿佛自己的疼,在她眼里只是过眼的云烟。
三十。
最后一下落下,尺子归位,利落得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叶泽寒垂眼看着跪地的弟子,没有说任何的话。只是觉得弟子眼里似乎有诸多不服,便责令他回去反省。
可兰证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远去的背影,那姿态,不像个犯了错的弟子,倒像是在暗暗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