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客栈之外风声呼啸,仿佛山谷之中的妖物仍在徘徊。
知华与叶泽寒同住一室。
烛火被风吹的晃了晃,叶泽寒背着她坐着,她蹑手蹑脚地想把蜡烛挪个位置,可走到师父面前时,她才看见师父唇色泛着青,连耳尖都没了血色。
她小心翼翼地盯着她膝头的手,指节上还凝着些暗红色的血痕。
似是一直被盯着看不太适应,叶泽寒皱着眉头问她。
“知华,你有何事?”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轻得怕惊碎什么。
“师父,你是不是受伤了?”
叶泽寒低了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上的血迹,沉默了一会儿,眼看瞒不过,只得答道。
“一点小伤,无事。”
不主动去问,这人怕是能把这伤瞒到天荒地老。
沈知华是叶泽寒的首徒,她在十二岁便上了山,所以她知道叶泽寒有一个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弱点,她极其不擅长撒谎。凡事,只要追根问底,一定能问出真话来。
她刚上山时,觉得师父不过大自己六岁,她便想着,这般年轻的师父,肯定能跟自己亲如姐妹,无话不谈,可上山的第一夜,这“姐姐”就把剑谱拍在她案头,语气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她攒了好久的蜜饯递过去,盼着能换个温软的笑,可师父只是将帕子原封不动塞回来,叮嘱她“练剑耗气,甜腻物少吃。”
她见过山上别的师父挽着弟子的胳膊说闲话,她看着心痒,可她连凑到师父跟前想亲近些,都只能换来一句严肃的问话。
【知华,你有何事?】
就像此刻,分明是为了护弟子而受伤,可她硬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转头便带着众人往谷外奔,半分伤都没露,似乎比起自己的伤势,弟子们的关怀才是更应该规避的东西。
叶泽寒运起功力,将毒血一点点逼出经脉,她一心记挂着要尽快带着弟子逃出险地,这毒便一拖再拖,等察觉到时,毒已经扩散得太广,过不了一会儿,便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知华目睹师父突然吐血,又惊又心疼,她连忙从身旁拿出一块手帕,递给了师父。
“谢谢。”
可叶泽寒望着知华递过来的手帕,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迟疑,但最终还是轻轻地接了过来。
知华听到这谢字恨不得白她一眼,朝夕相处这般久,怎么还生分的像头一回打交道!?她们分明应该是最亲近的人。
随着呼吸逐渐平稳,叶泽寒的脸色也慢慢地恢复了正常。待调息完毕,她缓缓睁开眼睛,神色淡得像方才那口血,那阵痛,都只是旁人的事。
作为她的首徒,为报教养之恩,知华总是想自己能够为师父做点什么,哪怕只是陪伴也好,可时常有种无力感,仿佛再怎么熟悉,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挽秋被安排和炎洛同住一屋,但她似乎对炎洛心存畏惧,尽可能的离她远些。
炎洛虽然看山上的弟子都不顺眼,但是破天荒的却对这个最弱的小师妹还不错。至少……从来都没有欺负过她,甚至有时候还会带点东西给她吃。
至于为什么?……炎洛其实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或许她的确不会谦让弱者,但是挽秋她……实在是太弱了。
如果把寻常的弱者比作一只小猫或者小狗,或许挽秋连一只掌心上的文雀都无法比拟。
就算是她……也实在是狠不下心来伤害。
夜幕降临,挽秋蜷缩在床的角落,身体紧绷,还时不时瞟炎洛几眼,像是这煞神要吃了自己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