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终于静了下来,月光漏过树影,在床榻前落下几道细碎的影子。
药炉里的苦香还在缭绕。
挽秋躺在床上,终于鼓起了勇气,声音微小地问道。
“师父,我写给你的信,你都看了吗?”
“什么信?”
叶泽寒立在床前,坐在了挽秋床边,广袖垂落时轻扫过床沿,带来一阵微微的冷风,她素来平缓的眉峰此时却有些微颦,似乎很疑惑。
自挽秋入门以来,她从未收到过她的信件。
挽秋听言后,却不知为何,泪水突然盈满了眼眶,原来师父并不是看到了自己的信件却选择不回应她,而是自始至终,她从未收到过她的信。
她心底漫上委屈,究竟是何人丢弃了自己的信件?
可又掺着几分酸涩,想着若是师父真的收到了她的信,一定能够理解她心底里的痛苦和恐惧,并回应她的吧……
叶泽寒垂眸望着弟子落泪,素来疏离的眼底漾开了几分复杂的心绪,她伸出手,纤瘦的指尖轻轻拭过她眼尾的泪,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了这易碎的孩子。
“你别哭,那信肯定是被人搞丢了,师父一定将它们找回来,一封封的看。”
挽秋没有回答叶泽寒,只是枕着师父刚才替她擦泪的手掌,感受着那手心的温度。
她想到师父说等自己身体好了后不光会看自己给她写的信,还会下山带她去玩,便喜悦地笑了出来。
待挽秋睡后,叶泽寒刚踏出房门,便见大夫匆匆赶来,神色有些凝重。她低声说道。
“仙尊,挽秋姑娘的情况……或许近期就能将那死胎生出……”
叶泽寒察觉到大夫眼中的不安,想到近几日山上的灵修者频频打扰,让她受惊了。
“大夫,您只要集中精力医治挽秋便可,不用操心外边的事情,我一定保你平安。”
大夫闻言,微微点头,转身匆匆离去,想必又是为了挽秋而忙碌去了。
她虽然无故被卷入其中,但见这仙尊竟然这般悉心护着犯错的弟子,实在难得一见,这一幕似乎深深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角落,令她愿意无条件相信她所说的承诺。
她暗自决定,尽自己所能,帮助这个小姑娘。
第十八章失去
昏黄的光晕中,药气和血腥气交缠在一起,叶泽寒坐在床沿,指尖扣着挽秋冰冷的手,一缕缕白色的灵力从她掌心渡到弟子体内,她必须精准把控灵力的输出,分毫不敢逾越弟子的承载极限,生怕这缕生机也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郎中脸色凝重,果然如同她预料的一样,挽秋本身年纪就小,身体还较为瘦弱,盆骨太窄,就算是把那死胎生出来也极其困难,出血量比寻常姑娘家多不少。
若是没有这位仙尊一直往她身上渡灵力,怕是现在这个阶段都难以渡过。
床榻之上,是一片骇人的血迹,那刺目的红色肆意蔓延,看着令人心惊。挽秋的声音破碎而又揪心,在房间内无力地回响。
叶泽寒惴惴不安,可面上依旧是一惯的平静,眸子里不见半分慌乱,只凝着坚定的光。她知道,此刻自己哪怕流露出一丝担忧,或许都会击垮她活下去的信念。
挽秋似乎是因为太疼了,整个头都埋进了叶泽寒的怀里,声音也因为埋在了衣物之间,听起来闷闷的。
叶泽寒的动作轻柔得像是生怕惊扰到这脆弱的生命,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弟子额前被汗水湿透的发丝,仿佛想用自己掌心的温度驱散她身上的痛苦和恐惧。
终于,大夫从血污之中抱出那毫无生机的死胎,迅速用布包裹好,悄无声息地放置在一旁的角落里,刻意没有让挽秋看到。
可挽秋似乎有所察觉,她用那最后一丝气力,气若游丝地问道。
“师父……孩子……为什么不哭啊。”
可她突然感觉好冷,好像只有师父的膝上是温暖的,她抓的也更紧了一些,她很想看看孩子怎么样,却因失血过多,眼前一片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孩子很好,就是没哭。”
叶泽寒垂眸看着怀中苍白的脸,声音竟然有一丝微颤,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微笑,可刚说完便愧疚至极。
为何到了这般地步,自己说的谎依旧如此拙劣。
挽秋看着却像是信了,心里还想着,她的孩子会不会跟她一样,也很安静……
大夫并未放弃,她手忙脚乱地围着挽秋,各种草药和工具在她的手中交替使用,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眼里满是焦急和执着,可是挽秋的气息还是越来越微弱。
挽秋的眼眸渐渐失去了焦点,突然,那个曾对她信誓旦旦说着“喜欢”的男子面容也钻了进来,可那些言语此刻听来,竟比丹房里的苦药还要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