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要寻一人。
夜深了,酒馆内虽也不热闹,但也坐了些人,灯火在阴恻恻的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柳良斜倚在椅子上,身边坐着一个女子,眼神迷离,笑声爽朗。
这时,一个女子走了进来,身着一袭素色长袍,步伐沉稳而安静。与这酒馆倒是显得格格不入。
那女子就这么径直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柳良抬眼望去,一瞬间有些恍惚,她面容清秀,可那眼神却又深邃地仿佛能够看穿一切。
可柳良下意识地掩饰掉这种不安,嘴角扯起笑意。
“呦,这位姑娘,都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
可柳良一说出口,却觉得底气不足,平日里的那种得心应手,此刻全然消失不见。
良久,她轻声开口。
“公子,你可知,何为因果?”
柳良听到此话,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这女人不是来寻欢作乐的,该不会是来找事的吧?
柳良仔细地打量着她,目光在她的身上肆意游走,当眼神扫到她腰间的那把剑时,他微微一怔,却又觉得不过是个假把式。
“怎么这年头,姑娘们都喜欢舞刀弄枪了?拿着这东西四处招摇,日后怎能寻个好人家嫁了,不如趁早收了这玩意儿,别惹到较真的人。”
说罢,柳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她,带着几分挑衅和玩味。
女子目光平静,声音却极冷。
“哦?公子居然发现也有其他女子携带佩剑,不知是何人?”
柳良听到这句话,像是被勾起了一段不愉快的回忆,撇了撇嘴。
“之前我也与这种女的来往过,那女人也是整日拿着把剑四处招摇,我不过是好心劝他扔了,她却死都不肯,真是冥顽不灵,难怪这怪胎被父母遗弃,落得个孤苦伶仃的下场,也是自作自受。”
女子静静听着,眼神却愈发幽深。
“你觉得她被遗弃,是因为她拿着一把剑?这便是你认为的因果?可是我觉得,一个人行事,必有后果,这才是因果。”
柳良听着,总觉得这女人话里带刺,是在故意挑事。
“什么因不因果不果的,你说的意思是因果报应?你是话本看多了吧,在吓唬谁在呢?”
柳良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还是哈哈大笑了起来。一边说,还一边看向四周的客人,似乎希望他们也受到他的感染。
可是突然,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了温度,一股森冷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原本昏黄摇曳的火光也因结冰而被熄灭。
黑暗如潮水一般迅速将这狭小的酒馆吞噬。可还没等柳良回过神,一声巨响在他面前炸开,刹那间,一道冰冷刺骨的寒光直刺柳良的面门。
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定睛一看,才发现是那女子身上青蓝色的佩剑,浮在了半空,剑身出鞘,此时正闪着森冷的寒光。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发出喊叫,一阵强大无比的力量猛地击中了他的身体,他如同被狂奔的烈马重重撞上,狠狠地抛出了门外,在地上翻滚着。
柳良浑身的骨头仿佛散了架一般,疼得几乎要昏死过去,他忍着剧痛,双手撑地,微微抬起上身,恐惧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拼命地想要挪动身体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然而双腿却像被牢牢钉在地上。无法动弹,他只能无助地趴在那里,战战兢兢地仰视着酒馆的门口。
女子站在酒馆门口,垂眸看着地上挣扎的人,将清泉插回了剑鞘,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她一生孤苦,从未伤过任何人,你又凭什么,拿她的痛处当笑谈?”
这一剑,是替弟子讨回被轻贱的尊严,是为她那从未被温柔以待的徒女,讨一个迟来的公道,只是纵使血溅当场,她的弟子,也回不来了。
柳良带来的女伴也被那声巨响惊到,慌地跑出了门外,可刚出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只见男子的双腿以一种极其可怖的方式扭曲着,鲜血从断裂的伤口处不断涌出,将周围的地面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色。
柳良听到她的尖叫,颤着声问道。
“乔乔……我的腿……我的腿是不是没了,我怎么感受不到它们?”
求生的欲望让他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女子的裤脚,可那女子却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一脚踢开了他的手。
柳良望着女人逃跑的背影,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杂着血水和尘土,模糊了他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