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师父只是端坐于席,神色淡远,仿佛眼前这些荣辱胜负,都与她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她只是静静望着,眸中无悲无喜,无惊无恐。
可兰证却觉得,不是这样的。
他仿佛看见师父置于膝上的手,握紧又松开,他似乎还看见宗主含笑的责备落下时,师父垂眸的一瞬,那长睫下掠过的,绝非顺从,而是一种更深邃,隐忍的东西。
一定得赢。
这念头如野火燎原,烧尽了他最后一丝迟疑。
轮到他上场后,他稳步踏入场地中央。
日头刺目,晃得他微微眯了下眼,耳边便飘来一声刻意拉长的讥诮。
“呦,这不是偷学女人功夫的小师弟吗?也敢上台来丢人现眼?”
兰证没搭理他,横了他一眼。
他甚至连水灵术法都未能拿出来,单凭着一身淬炼出的筋骨气力,和近乎野兽般的战斗直觉,步伐干脆利落,拳脚挟风,专攻关节软肋,那弟子没料到他这般不按章法,几个回合下来便踉跄倒地。
可此时,魏玄和原本轻慢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他侧身对叶泽寒说道。
“没想到这小子天资还不错,跟着你学这门功夫,倒是有些可惜了。”
他来了兴致,大手一挥,高声道。
“你们几个,都上去,和他比划比划!”
余下的几个弟子得了令,便走上了台,向兰证围拢了过来。
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兰证应接不暇,身上迅速添了几道血口子。他呼吸渐重,额角见汗,可眼神却越来越亮。
这样下去不行,这个念头闪过时,体内那股蛰伏已久的阴冷力量,仿佛嗅到了腥气,竟开始蠢蠢欲动。
高明九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配以障眼法,纵使是长老亲临,不刻意探查也难勘破。
“师哥,兰证资历尚浅,面对这么多对手……”叶泽寒本想劝魏玄和让那些弟子停下来,可话在半途,便被武斗场的一声巨响打断。
那不是水灵术法应有的清冽之声,而是一种沉闷,仿佛来自九幽之下,裹挟着阴冷和荒蛮气息的爆鸣!
暗红色的诡谲灵力如失控的怒潮,以兰证为中心猛地炸开,没有技巧,没有控制,只有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宣泄。围攻上来的四名弟子甚至连惊讶的表情都未来得及做出,便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落到数米之外。
整个武斗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兰证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不受控而微微颤抖的双手,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股冰冷且急速蔓延的恐惧。
这力量……不对劲,高明九没有说谎,它的确强得令人战栗。
“叶泽寒,你教的什么徒弟?学的什么歪门邪道?”一声饱含震怒与惊讶的怒喝,如炸雷声般劈开了死寂。
魏玄和猛地站起,可他并非看向闯祸的兰证,而是直指叶泽寒。
兰证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心中的侥幸瞬间粉碎。魏玄和的语气不像是因为自己下手没分寸,反倒是察觉他用了什么术法——
兰证缓缓看向师父,她脸上惯常的平静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不可置信。
是高明九……高明九在耍我!
这根本不是能瞒天过海的障眼法!他与自己非亲非故,凭什么这么帮着自己?又凭什么帮他瞒天过海又不收取任何代价?!自己就不该相信任何人,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