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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昆（第1页）

赵敏是被前院传来的脚步声引过去的。

她原本在偏厅翻书，听见汝阳王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大师来了，请进请进。”那语气是招待老熟人的随意，甚至带着点高兴。赵敏放下书，没有从正门出去。她绕到正厅屏风后面，从雕花缝隙里往外看。

一个中年僧人跟着汝阳王走进来。身材高大，面容端正，一双眼睛半开半阖，合十行礼的时候姿态从容，像一尊被请进府里的佛像。

赵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扫过他的手指。指节粗大，指腹有茧，是常年握兵器的手。她认得这张脸。混元霹雳手成昆。她前世读过的书里写着，他投靠了汝阳王府，作为幕僚献上了一条毒计——利用屠龙刀搅动江湖，让各门各派自相残杀。她正在亲眼看着他坐在父王的下首，像多年的旧交。

汝阳王在主位坐下，成昆在下首落座。几句寒暄之后，成昆把话头引到了正题上：“王爷，屠龙刀的下落，贫僧这些年一直在追查。”

赵敏在屏风后面听着，手指慢慢收紧了。

她知道成昆在找屠龙刀。原著里他就是靠这条毒计搅得整个江湖腥风血雨。现在这个人坐在她父王下首，姿态恭顺，话头一点一点把汝阳王往“等”字上引。

汝阳王端起茶碗：“大师查到了什么？”

成昆往前倾了倾身：“当年谢逊在王盘山抢了刀之后便不知所踪，但刀在他手上，他迟早要回来。贫僧已在江湖上布下眼线，只要谢逊一露面，消息就会传到我们这里。届时朝廷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要放出消息，让江湖中人知道谢逊手上有什么、人在哪里，各门各派自会替我们动手。”

汝阳王沉默了一会儿：“谢逊失踪多年，万一他已经死了呢？”

“即便谢逊死了，刀也必然落入他人之手。只要刀还在江湖上流动，迟早会浮出水面。贫僧的人手会一直盯着，直到那柄刀再次出现。”

汝阳王放下茶碗：“那在此之前呢？”

成昆：“王爷可以趁这段时日巩固军力，待各派自相残杀元气大伤之后，再行一举荡平。贫僧留在府上，替王爷盯着江湖上的风吹草动。”

汝阳王：“大师有心了。”

赵敏在屏风后面把这一段从头听到了尾。成昆的话不算多，但每句都在把汝阳王往“等”的方向引。他说“贫僧留在府上，替王爷盯着”——这是把自己安插在王府里、长期左右汝阳王决策的借口。她不得不承认，成昆确实会说话，姿态低、话头准、把自己摆在一个“有用又不碍眼”的位置上。如果不是她知道成昆的真实目的只是灭明教，她甚至会觉得这个人确实是可用之才。但她知道。她知道这条计策会把多少无辜的人卷进去，也知道他现在坐在父王面前、满脸恭顺的样子底下藏着什么。她现在六岁。她能做的只有听。

她看着成昆端起茶碗，手指稳得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她很想指着他说“父王，这个人会毁了我们”。但她不能。她只能把这句话重新咽回去，像咽下一颗没有化开的药。

她按下冲动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揉了揉眼睛，像是刚睡醒的样子。走到汝阳王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仰起头，声音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软糯：“父王，这位大师是谁呀？”

汝阳王低头看她，脸上立刻换了一副表情：“敏敏醒了？这位是成昆大师，以后住在咱们府上。”

赵敏转过去看成昆，睁着一双圆眼睛，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的东西。成昆也低头看着她，合十微笑：“郡主安好。”

赵敏往前走了两步，仰着脸，声音又脆又亮：“那你一定有很多武功秘籍吧？少林七十二绝技你都会吗？我要看！”

汝阳王笑了一声：“敏敏，不得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