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不得不承认,太子说得对。
她这个身子,真出了大都,就是活靶子。她自己最清楚,全盛时还能仗着反侦察的本事独来独往,可现在连快走都费力,真遇了刺,不仅办不成事,还得让身边人拿命给她垫路。
可真定不能不管。
何守仁是搠思监塞进来的人。王思诚压不住他。陈冠在济宁,刘愈在蓟州,谁都分不出身。真定这口子要是一开始没看住,后面就是三处试点里最先烂掉的一处。
赵敏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她把王思诚和阿大叫到了书房。
“我去不成了。”赵敏说,语气很平。
王思诚没说话。阿大站在一旁,也没问。两个人都知道,赵敏能说“去不成”,就一定已经把路重新想过了。
赵敏看着王思诚:“我若去了,搠思监的人不会让我活着到真定。”
赵敏继续道:“但真定不是就这么给了何守仁。我打算把明路撤了,换暗路。”
她看向阿大:“你这一路跟着王思诚走,最熟地方上的情况。我会让阿二阿三跟着协助你。你们三个去真定。何守仁一定会动手脚。我要他动。但我要你们在暗处,看得见,抓得住,拿到证据。他见了谁,动了哪笔款,改了什么工,都要记。证人证物,能拿多少拿多少。”
阿大点头,没有多问。
赵敏从案下取出一块令牌,递过去:“这是汝阳王府的令。到了地方,你用它。别轻易亮给官面上的人,但如果有证人愿意开口,你要能保住他。证人的安全,比证词还重要。”
阿大接过令牌。赵敏又说:“物证也要。光有人说话不够,得有账、有印、有签押。否则翻到朝堂上,还是被搠思监一句‘诬告’打回来。”
阿大说:“属下明白。”
她顿了一下,语调不变,只放慢了些:“如果真有河堤撑不住的迹象,先疏散,再收账。不能死一个人。死了人,我们再有理也变成党争。不要管何守仁的人怎么拦,用王府令牌压。无论如何,不能出人命。若河堤真崩了,就把你们手里的证据一样一样放出去。何守仁能堵官场的嘴,堵不住百姓的嘴。等民怨烧起来,你们再当众拿出人证物证。到那时候,搠思监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停,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王思诚在旁边听得很清楚。阿大只应了一句“属下领命”。
赵敏又看向王思诚:“王思诚,你带刚相和青鸟。蓟州你主理,济宁你多盯着。”
王思诚道:“臣明白。”
赵敏说:“蓟州我信你的能力。济宁若有任何不对劲,不要自己压。传消息回来。”
王思诚点头。
赵敏似乎想了一会儿,又叫青鸟去把范遥请来。
范遥进来时,还是那副苦头陀的模样。赵敏把安排简单说了,末了道:“苦大师,辛苦你跟着王大人走一趟。他在外头跑,你照看些。”
范遥没有立刻应。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赵敏身上,像在问:那你呢?
赵敏看出来了。她说:“你不用担心我。玄冥二老还在。再不够,还有太子的人。他既不让我出门,我这一院子的空,他不可能不知道。他的暗卫就一定会比从前更紧。他很快就会发现我把王府大半的力量都派出去了。”
她停了一下,语气很淡:“他既然喜欢替别人操心,那我就不替他省事了。”她说,“不用白不用。”
范遥迟疑了片刻,点了一下头。
赵敏这才重新看向王思诚:“济宁那边,陈冠能用,但不能全信。他毕竟是从户部出来的人,济宁又是他老地方。你隔三差五去一趟,亲自看看。人情账太密的地方,眼睛不能一直交给别人。”
王思诚说:“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