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诚带着汝阳王府的精锐出门后,当天下午汝阳王就听到了消息。
他和王保保从前线快马赶回来,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府门口一下马,汝阳王连马鞭都没扔给亲兵,大步就往赵敏的院子走。王保保紧跟在后,脸色沉得发黑,一路上谁都不敢拦。
赵敏那时正坐在窗下,把阿大走前留下的一份名单折起来。听见院门被猛地推开,她抬起头,就看见汝阳王站在门口,一脸风尘,胸口还在起伏。
“敏敏!”汝阳王劈头就是一句,“你是不是疯了!新政再重要,也不能不要命啊!”
王保保跟进来,站在汝阳王身后,没说话。他的手攥着,指节发白。他不是不气,是气自己。他气自己不够强,不能像小时候想的那样,把妹妹护在身后。
赵敏看着父亲愤怒又担忧的眼神,没有急,也没有争。她慢慢站起来,走到汝阳王面前,轻轻笑了一下。
“父王可相信敏敏?”
汝阳王沉默了一瞬,没说话。
理智告诉他,女儿很聪明,从不会打没把握的仗。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王府高手几乎走空,她还有伤,院子里连个能拔刀的人都没剩。这叫他怎么信?他相信自己女儿聪明,可这天底下,哪一个父亲能用“聪明”两个字安下心?
赵敏看他没说话,也不急,只把声音放柔了些:“自从母妃去世那天起,敏敏就发誓,一定要保护父王和哥哥。”
她停了一下,又说:“这种保护,不只是护你们平安,更是不能让你们再为我伤心。敏敏知道,如果敏敏出了事,父王和哥哥会很难过。”
汝阳王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赵敏神色暗了一瞬,低声说:“敏敏不想让父王和哥哥再经历一次那种感觉了。”
她说完,抬起头,又笑了一下,笑得温柔而笃定:“所以敏敏是很惜命的。”
汝阳王看着她,没开口。他知道女儿说这些,是为了让他放心。可他这颗心,放不下来。
赵敏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新春赐宴那天,皇后给我准备的是必杀局。”
王保保猛地抬头。
赵敏没看他们,只低着眼睛:“父王是知道皇后的手段的。她一旦起了杀心,局面几乎就是无解。”她顿了一下,语气仍平,“可就是那样,敏敏也活下来了。”
汝阳王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他早就有所猜疑,可这话从女儿嘴里亲口说出来,他还是觉得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火,压都压不下去。他眼底腾地烧起一层怒意,那神情,像是下一刻就要提刀进宫。
王保保也红了眼,十指握得咯吱响,整个人都在抖。
赵敏连忙说:“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有证据,一点都没有。皇后做得极干净,就算闹到御前,也没有用。况且,皇后现在已经不是威胁。平白给自己找麻烦,智者不为。敏敏今天说这些,不是让父王和哥哥去报仇的”
她顿了顿,才把目光重新落回父兄脸上:“敏敏今天说这些,只是想告诉父王和哥哥——敏敏不是泥捏的。敏敏是能从皇后的必杀局里活下来的人。我不再是那个小女孩了。”
说完,她定定地看着他们。
汝阳王暗叹了一声。他不得不承认,女儿说得没错。奇皇后那个人,他太了解了。那个女人在后宫活了这么多年,手腕绝非寻常。她真要杀一个人,绝不可能留下生路。女儿能从她手里活下来,绝不是运气好。
赵敏像看穿了他,轻声说:“所以,父王,你可信我?”
汝阳王看了她一会儿。眼前的女儿,明明还是那个会叫他“父王”的敏敏,可他已经看不透她了。他忽然觉得,这丫头走得太快,快到他这个当爹的,已经追不上了。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赵敏便继续道:“这次我不仅要让王府高手几乎尽数出动,我还要把玄冥二老调到父王和哥哥的院中,长期守着。我院子里的侍卫,全部撤掉。只留婢女伺候。”
汝阳王和王保保同时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行!”王保保急了。
赵敏没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父兄,眼中那点光芒很亮,像压着整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