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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思（第1页）

大都最近有两桩新鲜事，都在同一天。

一桩说，鲁王去城外跑马，不知怎么马惊了，把他从鞍上甩下来，右腿当场断了，抬回府时人还昏着。另一桩说，鲁王世子当日在后湖游船，船底忽然漏了，整条船翻在湖心，人被捞上来时只剩半口气。

两件事凑在同一天，街头巷尾便传开了。有说鲁王冲撞了什么的，有说鲁王府犯了太岁的，只有那些真正知道他底细的旧勋贵，一个个闭了嘴，夜里睡得比从前更不踏实。

他们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邪祟。鲁王前脚刚派人去汝阳王府摸过门路，后脚父子俩就一个断了腿，一个差点没命。这世上有巧事，可巧到这个份上，就不叫巧了。

赵敏是午后听丫鬟说的。丫鬟低着头，把街面上传的几句捡了些讲，还没说完，就看见郡主靠在榻上，神色极淡，像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知道了。”赵敏说。

丫鬟退出去后，她才慢慢放下手里那卷书，看向窗外。日头不烈，风也静。院子里没人。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不会对想杀她的人抱一丝仁慈。鲁王派出来的是四个刺客。那晚若无人截杀，他们摸进来的方向，就是她正睡着的院子。她如今能靠在这里听闲话，不是鲁王心善，是朴不花和太子的人替她挡了。若她伤好了，若她那时能动，她也一样会自己找上去。不是断一条腿这么轻。

只是这些话，她不会对任何人说。

赵敏把书重新拿起来，翻了一页，像什么都没想过。

李思思被赶出天山派已经七天了。

这七天她什么都没干，就忙着找钱吃饭。她这个人没什么毛病，就是特别能吃。一顿饭能吃下一整只羊，还能再喝两碗汤。她自己也知道，所以下山时还有点积蓄，可没撑几天就见底了。去给人做短工，挣那点铜板还不够她吃半顿。剑不敢当，衣裳不敢卖，后来连鞋底都磨得只剩一层薄皮。

她觉得自己快饿死了。

这天她在城南墙根下蹲着，听人说汝阳王府要招女护卫，月银二十两。她眼睛登时就亮了，像饿了八辈子的人忽然看见一只烤羊从天上飞过去。她别的没记住，就记住“二十两”和“王府”这两个词。王府，总不会短人饭吃吧？

她立刻往汝阳王府赶。到的时候，侧门外已经排了一长串人。她站在最后，饿得腿肚子打抖，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前面有练家子，一看就功夫不弱，可管事的只扫了一眼，连让人刷一手都没让，就说“不合用”。问为什么，也只回一句：“王府有王府的规矩。”那人梗着脖子想争，校尉上来一抬手臂，人就没声了。

李思思也有点犯怵。她低头看看自己这身破衣裳，再看看前头被赶走的那几个，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也没戏。可人都到这儿了，又饿得走不动，只能碰碰运气。

终于轮到她。

她抱着剑挪到管事的面前，咽了咽口水，问的第一句话不是“我想应聘”，也不是“月银多少”，是：

“管饭吗？”

管事的：“……”

旁边几个校尉面面相觑。后头有人笑出了声。管事的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挥挥手：“去去去，当这儿施粥呢？我们招武林高手，不要叫花子。”

李思思没动。她还想再问，旁边一个专门相看人的校尉忽然轻咳了一声，凑到管事的耳边，眼睛往李思思身上一递。

“这人身量和郡主有八分像。”

管事的愣了一下。他重新把李思思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还别说，人虽然邋遢，那副骨架子却极像。他沉吟了一瞬，才道：“你武功如何？耍一套看看。”

李思思一听还能有戏，连忙退开两步，把剑抽出来。她起手便是天山剑法。剑光破风，招法工整，身法也干净。人虽饿得腿软，剑却没乱。旁边另一个校尉看了几招，点了点头，低声道：“脚步虚是虚了点，可这是童子功，一时饿的，底子还在。”

管事的听完，便说：“你进去吧。”

李思思收剑，又往前凑了一步：“这回能管饭吗？”

管事的一口老血差点没上来。这姑娘剑练得是真好，怎么满脑子只有饭。他忍了又忍：“复试是实战，赢了才能留下。你现在别想饭。”

李思思那眼睛还是亮的：“那赢了是不是就管饭？”

“我们是汝阳王府！还能差你一顿饭吗！”管事的终于有点压不住火了。

李思思这下放心了。她本来都快饿晕过去了，一听赢了就能吃，浑身上下竟又生出一股邪劲来。她要把所有拦路的人全打趴下。谁拦她吃饭，谁就别想站着。

复试设在王府西边一个小校场。人不多，二十个，都是前面筛下来的。李思思饿得嘴里发苦，可一握剑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她不拼力气，也不拼蛮，一剑出去又刁又准，像饿了七天的母狼，眼睛都发绿。谁跟她对上，都讨不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