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济宁之变（第1页）

赵敏收到王思诚急报时，已经是深夜。

信是斥候送来的，人没进城，只在城外接的头。阿大走后，府里能用的外线不多，这封信一路换了两匹马，又在小站外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被递到赵敏手里。信封已经皱了，边角湿了一层薄汗。

赵敏拆开。

信很短。王思诚的字一向工整，这回却有些乱了。他先报了蓟州的情况：田册复核已近尾声，刘愈做得极稳，人心也稳。然后写济宁。只两段。

“陈冠来报，新钞兑付吃紧。市面忽起流言，传新钞将止兑。一连三日，百姓拥兑不止，兑换点几无现钞可发。商家多已闭铺，民情汹汹。臣已启程，先往济宁。济宁若乱，三处试点恐将不保。”

赵敏把信看完，没放下，又从头扫了一遍。

王思诚在信里说“臣已启程”，可赵敏太清楚了。他再精，也只是个汉臣。济宁有达鲁花赤，有地方世族，有旧钞网，有搠思监的人。王思诚到了，压不住。他只会查，不会镇。这不是他能力不够，是那个位置，他站不上去。

赵敏把信折起来，放在灯边。

她坐在那里，手指在桌沿上极轻极轻地叩了两下。一下，两下。

济宁不能丢。真定已经在暗线上拖住了，蓟州是王思诚的根，眼下唯一最可能从明面上爆掉的，就是济宁。它一旦炸，新政就会被旧党抓成“乱政”。她不能等，也不能赌。

她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朝外头看了一眼。

“去把李思思叫来。”她说。

丫鬟应声去了。不多时，李思思小跑进来，头发还半湿着，披着一件旧外衫。她先看见赵敏站在窗下，案上那盏灯把郡主的影子拉得极长。赵敏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好一会儿。

赵敏没多解释，只道：“我今晚要出一趟门。少说五六日，多则半月。你留在我屋里，不要让人看出我不在。”

李思思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郑重的说：“郡主，你放心，我定能做好。”

赵敏又站起身，从床头取下一件外袍披在李思思身上。那是她常穿的那件。最后，她把自己的含光剑推过去。

“这剑放你手边。”她说，“若真有人闯进来，不要动。先扔信号弹，玄冥二老会赶过来。若到了非动不可的时候，就拔剑。但记住，你只要一拔剑，我们这出戏就穿了一半。”

李思思小心翼翼地把剑放在自己膝上，像抱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她问：“郡主，您一个人去吗？”

“一个人。”

赵敏走到屏风后，换下常服，穿了一身夜行衣。软靴扎紧，袖口束住。她把玄铁匕首别在腰后，又披上一件薄薄的暗色披风。一切收拾停当后，才重新走到李思思面前。

“从今晚起，你是敏敏帖木儿。”

李思思坐直了，没再说话。

赵敏没走正门。她从后窗翻出去，顺着墙根摸到西角门，没惊动任何人。太子派来的那几个暗卫还蹲在正院外几棵树上。赵敏没有看他们，只像风一样滑过几道暗影，绕过马厩，翻出院墙，在巷口牵出那匹早就备好的黑马。

上马。夹镫。她头也不回地往南门方向去。

夜色浓得发黑，马蹄声被土路吞没了。城墙根下，守夜的卒子抱着长枪打盹。赵敏没走官道，只抄小路，出城之后一路往济宁方向疾驰。

她需要快。

王思诚的信是两天前送出来的。此刻的济宁，或许比她想象中更糟。

而汝阳王府里，那盏灯还亮着。

李思思坐在赵敏的床边，学着赵敏翻书的样子。她不知道郡主到底去哪儿了，也不知道自己要坐多久。她只知道，现在从窗纸外面看，她得像郡主。

“这几天我还是不要吃太多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又立刻闭了嘴。那点声音落进黑暗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她知道，赵敏走之前说过的话还在耳边：“你越静，他们越吃不准。”

她闭上眼，逼自己把呼吸放慢。再放慢。像赵敏那样，像一个真正伤病未愈、只能借着夜色浅眠的人。

夜色从屋顶慢慢压下来。整座院子，静得像一滴墨落进深水里。赵敏已经出了城。李思思还在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