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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杀时刻（第1页）

搠思监知道敏敏帖木儿出现在济宁的消息时，已经是入夜时分。

他听完眼线的话，半天没动。然后慢慢放下茶盏，忽然就笑了。

“好一个敏敏帖木儿。”他低声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叫了孟九进来，只吩咐一句：“带十个人，去济宁。路上看见她，就杀。她若还在济宁，就进城杀。”

孟九点头。

搠思监又道：“她可能已经动身回大都。你们往南走。兵分两路，一路走官道，一路走北面山路。谁先看见，谁先动手。别留活口。”

孟九应了，转身出去。

十个人，当夜就分批出了城。搠思监疑心汝阳王府还有眼线在丞相府外，所以特意让他们扮成贩夫走卒，有的挑担，有的推车，前后隔开，像寻常小民。等人全出了城，在城西十里外的一处旧渡口会合，才弃了扁担推车，翻身上马，全速往济宁方向急驰。

他们没再隐藏。出了京畿，夜色就是他们最好的掩护。十骑黑马，蹄裹软布，沿路不歇，像一支被风送出去的暗箭。

朴不花那边得到消息，已经是第二天午后。

亲随跪在门外，话说得断断续续。朴不花听完，脸从白变青，又由青转红，最后“砰”地一掌拍在案上，杯盏全跳了起来。

“好，好得很。”他声音尖得刮耳，“郡主人到济宁，你们不知道。丞相府十个杀手分批出城，你们也不知道。等咱家知道，人都快到了。你们是让咱家等死吗！”

亲随伏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

“还磕什么头！”朴不花腾地站起来，一脚把眼前的圆凳踢翻，“去追！全给咱家去追！不用管丞相府那边了，沿官道、山路往济宁方向堵！跑死马也别停！郡主若掉一根头发，你们和你们全家，都别活了！”

亲随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朴不花站在空荡荡的值房里，胸口像被火从里往外烧。他来不及想赵敏为什么去济宁，也不想管她怎么去的。他只知道，这个女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太子那边不需要问，他自己就得找根绳吊上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已经红透了。

“敏敏帖木儿……”他咬着牙，“你可真会给咱家找事。”

另一边，赵敏已经处理完济宁的事，不敢多留。

她心里清楚，她公开去见脱欢，就瞒不住了。搠思监那个老东西，这时候不杀她，什么时候杀她？

她没再回县衙。出城之后，她在一处僻静的地方换上夜行衣，软靴扎紧，袖口束住，玄铁匕首别在腰后。天已经黑下来，她没点灯，也没雇车，一个人沿着官道走了一段，很快折入北面的山林。

山林很静。月色被层云压得极淡，风从北坡下来，带着干草和土腥气。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薄的地方，几乎听不见声。

她没打算一直走。

她需要等他们来。

她更清楚，光躲没有用。她一个人出现在济宁，若不趁这次把搠思监的人打疼，那老东西就会以为她真是软柿子。所以这一次，她不是逃命，是亮刀。

她要把所有人都留在这片林子里。

等人死光了，消息传回大都，搠思监才会明白：她敢一个人出来，就一定有他看不见的后手。他查不到，就会猜她身边藏着高手。以后他就再不敢轻易动。

赵敏要的就是这个。

所以她要在最黑的夜里，用一把匕首，把搠思监心里的那点侥幸，也一并割断。

她在山路上走了约莫半柱香，忽然停住。侧耳听了一会儿，四周只有风过松针的声音。她转身，拐进一片更密的野林。

挑了一处背风的石坳，她坐了下来。

不出声，不点灯。她像一截被夜埋住的影子，和身后那棵老松长在了一起。匕首横在膝上，刀尖朝外，月光照不亮它。

她在等。

她知道，搠思监的人一定会来找她。不是走官道，就是走这片山。而她不走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