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里德跟着百里出食堂,没承想,百里随手解开了昨夜故意梳成小茜那般的头发,黑色的长发散在她单薄的后背,又几下梳理成利落的单马尾——这才是她原本最习惯保持的样子。
离开食堂走到外面没多远,百里似揣着什么心事,忽然停下脚步,慢慢转身,轻轻抬眸看着费里德。
冰川蓝色的眼眸第一次这样主动且情愿地对上他的目光,他不由得低声问:
“怎么了?”
结果百里似是满心内疚,又避开了他的目光,双手紧张地攥在身前:
“那个,对不起。”
费里德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没料到她会突然道歉。
百里轻轻捏着衣角,声音轻细:
“我昨晚不是故意挑衅您的,我只是想证明小茜那个发型没错。”
费里德想起昨晚的情形,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不是在嘲讽她,而是一种带着难以置信的、甚至有点愉快的轻笑。
他摇着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一丝真实温度的语气说:
“这有什么?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原来昨晚你不是为了向我示威,而是想为小茜……打抱不平?”
百里紧张地微微低头,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他的目光深邃,语气比刚刚平静了些:
“你只是觉得,受害者之所以受害,与她的发型、容貌、一切外在都无关,根源完全在于施加伤害的那一方。你梳上那个发型,就是想要亲手否定‘受害者有罪论’这种荒谬至极的逻辑,对吗?”
百里顿了顿,心绪有些波动,却依旧保持一副默认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站着,生怕费里德下一秒就会对她发火。
加之她本来就身体不适,此时更是难掩片刻的恍惚与疲惫。
费里德心里清楚,明明他才是昨夜准备夺走孩子们生命的元凶,如果不是百里的突然出现,一举打破他原先的计划,那么一切都必然会朝着他所预想的方向发展。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现在这样也不错。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定定地看着百里,脸上所有戏谑的神情尽数褪去,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带着复杂和钦佩的语气轻声说:
“所以,你不仅为我们创造出了这个新世界,还温柔地抹去了他们对旧世界最后一刻的恐惧……可是百里,你这是在扮演‘上帝’吗?”
百里微微张口,似乎想解释些什么,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的指尖总算有了细微的动作,但整体看,她的精神状态依旧恍惚。
费里德见状没有生气,反而非常自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刚好瞥见不远处的竹林边立着一座亭子,便顺势提议:
“站在食堂门口聊这个未免太不敬了。前面有座亭子,我们不妨去那里,好好聊聊……你这个‘煦光园上帝’的烦恼,如何?”
听到“亭子”二字,百里微微抬头,朝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那惊讶却又很快淡去,没说什么,算是应下了。
百里跟着费里德慢慢走向亭子:
“早知道就该让米迦再晚一点儿醒,但我怕他们醒晚了旷了早餐。”
费里德闻言,心中了然,轻轻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和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