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捺住即刻尝试的冲动,将这些猜想列为最高观察目标。后续观影时,他紧盯剧场环境的墙壁流动节奏、空间细微扭曲,与百里过往能量波动的每一次耦合,试图找到那处可能的接口或规律。
接着,画面中浮现出金色线条,以百里的视野为中心,如拓印般缓缓向外延展——她竟能凭借灵力探查,在脑海里勾勒出这片区域的空间地图。
费里德千年阅历的认知体系再受冲击,这份能力的战术价值令他震撼,因为这彻底颠覆了传统的侦察与导航的概念。
“不是通过视觉记忆拼凑,也不是依赖方向感……这是直接将空间结构‘拓印’进意识里。绝对的方向感,无视视觉遮蔽与环境干扰,在迷雾、黑夜、迷宫或幻术中,这能力堪称神技。”
紧接着,他超越其实用性,沉醉于这种力量展现形式本身的美感:
“以自身为圆心,将无形的空间化为有形的、流淌的金色轨迹……这不仅仅是功能性的探查,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具仪式感与艺术性的行为。将抽象的空间概念转化为可视的、充满灵性的光之脉络……她对力量的掌控在那时候就已臻化境。”
他联想到古老吸血鬼典籍中记载的某些失传的顶级魔法,还有神话中神明描绘世界经纬的传说,但百里的方式更加内在、宁静且充满灵性,仿佛空间本身在向她低语,自愿展现出自身的结构。
这前所未有的能力,立刻加深了他心中那个核心的疑问:“她究竟是什么?”
“这种‘感知’空间本质的能力绝非普通人类或已知的异能者所能拥有。这更接近于世界规则的低语者,或者是某种更高维的存在在低维空间的投影?她与这个世界的连接方式与我们截然不同。”
他再次想起“百里-471”这个代号。
“难道这种空间制图的能力是她作为某个计划的产物从而被设计出来的特异功能?”这个想法让他的探究欲燃烧到顶点。
当画面里隐约出现断崖与雪林间的窄路时,百里停止灵力外散,转而感应自身与那里的方向和距离。
“行动快的话,天黑前应该就能完成任务。”
这种计算和口吻剥离了所有个人情绪,让他再一次深切感受到“百里-471”作为工具的特质。战略分析过后,更汹涌的情感冲击接踵而至,尤其对深谙人心、看透人性的费里德而言。
这个未满十五岁的少女刚遇不明袭击、身处诡异死寂之地,心中没有恐惧、求助与迷茫,只想着高效完成冷酷任务。这份正常反应的缺失比任何哭喊都更显这无声的残酷。
“她当时的心声里可有一丝一毫属于百里这个‘人’的念头?比如‘我累了’‘我害怕’‘我想回家’?没有。只有‘任务’。”这种极致的压抑和工具化,在他心中激起强烈的保护欲,还有一种想要打破这种冰冷的利用的冲动。
同时,“天黑前完成任务”的时间限制触发了费里德千年积累下来的危险直觉,他觉得这要求本身满是问题。
“是不在乎她的安危,还是刻意将她置于险境测试筛选?”他对“百里-471”背后势力的怀疑与敌意再度加深。
枯枝在风中吱呀作响,雪沫模糊了视线与画面,少女百里穿过死寂的树林,踏上冰封的浅平原。
越过空旷的冰封平原,墨色密林如墙横亘眼前——那便是升仙峡入口。越往溪谷深处,天光越淡,刺骨寒气裹着死寂弥漫,断崖冷影在林隙间若隐若现。
在评估环境后,他的注意力瞬间聚焦于百里本人,并产生强烈的代入感。
“一个十四岁少女,独自走向这片连我都心悸的绝地……她当时感知到了多少?是和我一样的死亡预感,还是被任务程序压抑了本能的恐惧?”
混杂着敬佩、担忧与一丝愤怒的情绪翻涌,敬佩她的勇气或无知者无畏,担忧她将至的未知危险,愤怒于派她前来的幕后势力。
“这根本不是核实任务,而是生还率极低的测试,或是有去无回的献祭。”
旷野空无一人,唯有雪粒打在冰面的轻响。再往前便是升仙峡边界,墨松林如墙压来,愈深愈暗,寒气缠骨,断崖轮廓在密林尽头隐隐浮现。
费里德注意到少女百里习惯性做出一个动作,画面骤然模糊,数秒后恢复时,他竟以第三视角清晰看到百里抵达了人类帝鬼军曾用的秘密据点。
费里德大为诧异,他本以为“雪”承载百里的记忆只投影第一视角,此刻却能以第三视角看清过去的她。
“第三人称?不可能……记忆是个人意识深处的主观体验,除非这段记忆封存进‘雪’时,被更高维度的力量录制编辑,有了客观观察的属性。”
他微吸冷气,身体一瞬僵住,慵懒戏谑的红瞳骤缩,迸出锐利光芒,恰如窥见猎物最反常的破绽。震惊过后,千年的警惕性即刻占了上风,催他重新审视“雪”的本质:
“这‘雪’……究竟是什么?它真的只是被动的记忆载体吗?还是说,它本身就是一个具有主动记录、甚至某种程度‘认知’能力的观察装置?”这个想法细思极恐。
视角切换让费里德反思当下的观看行为:“这若为第三人称全景视角,我便不是读取百里的个人记忆,而是查阅过往的客观调查报告,从共情者成了追查真相的侦探。”
这反倒让他添了不安,第一视角或有情绪扭曲,可客观视角的信息更真实,也可能藏着她未曾察觉的冷酷细节,他预感后续的真相会更直接残酷。
他立刻回想起画面模糊前百里那个习惯性的动作:
“那个动作……是开启这种视角切换的‘开关’?是她无意识下的本能,还是……被训练出的、某种任务记录模式的启动指令?”
“为什么要切换视角?是为了让查阅者,无论是我,还是下达任务的存在,能更清晰地评估任务执行环境、她的行动路线,甚至是……捕捉她本人都可能忽略的、来自暗处的威胁?”
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的手指在身前轻轻交叠,眼神中的惊讶褪去,转变为一种考古学家审视绝世珍宝般的、混合着极度专注与严峻审视的目光。
他接受了这个“新规则”。他不再仅试图理解百里的感受,更要以一名最高明的调查员的身份,利用好这个上帝视角,观察环境、分析细节、寻找一切被隐藏的线索——关于那个据点,关于那个任务,也关于百里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