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真正在意的,是李景的态度。是偶遇?那么李景为什么不发消息告诉他?是约好?那么李景为什么要撒谎?无论哪种情况,结论都指向一个事实。李景对他有所隐瞒。余久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仔细细地分析与猜测。从最差的结果开始想起,可能性一,旧情复燃。概率极低。李景的骄傲不允许他吃回头草,更何况他们现在正如胶似漆。紧接着,可能性二,寻求慰藉。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余久山掐灭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更加无法遏制的怒火。如果李景真的有心事,为什么要去找一个曾经背叛过他的人,而不是来找自己?难道在李景心里,自己这个现任,还不如一个前任值得信任?而可能性三,单纯了结。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但,这就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为什么要瞒着他?如果只是了结,大大方方说出来不好吗?为什么要用“去超市”这种拙劣的借口来掩饰?除非……在他心里,这件事,或者这个人,依然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特殊性。李景依然有他不知道的过去,有他不了解的心思,甚至……可能有他无法触及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角落。这种无法掌控、无法窥探的未知感,让余久山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他深刻地意识到,他和李景之间那看似坚固的关系,其实就犹如建立在流沙之上的城堡,稍微一点风吹草动,就摇摇欲坠。这种不确定性,让他窒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良久,余久山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删掉了那些带有质问意味的词句,换成了一句极其委婉的询问:[余久山:还要多久?什么时候能回来?]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发语音。如果李景现在不方便听,文字会更体贴。很快,回复来了。“大概四十分钟。怎么,想我了?”那是一条语音。背景音很安静,甚至带着点空旷的回响,显然不是人声鼎沸的超市。余久山听着那个声音,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余久山:嗯。等你。]发完这条语音,他将手机扣在桌面上,不再去看。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余久山抬眼,看着那个推门而入的身影,神色淡漠得仿佛刚才那个满心焦灼的人不是他:“回来了?”他起身,自然地接过李景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转身走向厨房,动作流畅得看不出丝毫异常。“回来了。”李景跟在他身后,语气里满是轻快的调侃,“刚才不是说想我了吗?怎么,真见着了反而不热情了?不过来抱一个?”“买了点炖汤的料,一会儿给你露一手,专治嗓子疼。”他一边说着,一边凑过去,想要从背后抱住那个正在整理食材的人。“嗯。”余久山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将一袋山药放进水槽,“今天怎么这么晚?”他的语气很轻,像是不经意的一问。“路上堵车?”余久山看着他,最后一次试探。“害,别提了。”李景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插进兜里,“为了买这新鲜点的鸭肉,绕了点路,去了趟远点儿的市场。怎么,真这么想我啊?查岗呢?”他笑得依然灿烂,试图用玩笑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他不想提池青,不想提那段糟糕的往事,更不想让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影响到余久山的心情。他撒谎了。而且撒得如此拙劣。余久山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是吗。”余久山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追问,没有质疑,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知道了。”他洗了洗手,擦干,然后转身走出了厨房。“你先忙。”他不想吵架,也不想拆穿。既然李景选择了隐瞒,那他就配合演出。“对了,你是想喝茯苓山药健脾汤还是陈皮冬瓜老鸭汤啊?我看那个食谱上写着这两个都可以,你想尝尝哪个?我试着做一做,今天晚上就喝汤吧。”李景低头整理着食材,没有发现他的情绪。“都可以。”余久山淡淡道,忽然感觉胃里有点钝痛,倒了杯温水慢慢喝着,却并没有缓解几分。疼痛感愈加明显了,余久山面上是看不出什么的,只是微微弯了点腰,伸手按在小腹上,挪动脚步上楼回了自己房间,动作很轻,没发出什么声音。“选一个呗,别都说可以。”李景一边处理着那只处理起来颇为麻烦的老鸭,一边头也不回地问,“今天先喝陈皮老鸭汤怎么样?去火润肺。明天再给你弄山药的,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