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回头一看,厨房门口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余久山的影子。楼上,主卧。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楼下的烟火气。余久山背靠着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胃部像是有只手在狠狠绞拧,那种尖锐的钝痛感,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全身,甚至压过了喉咙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灼烧感。他颤抖着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出常备的胃药。就着杯里已经凉透了的水,他就这么咽了下去。苦涩的药片划过喉咙,激起一阵更为剧烈的咳嗽。“咳咳……咳……”他捂着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身体却因为极度的忍耐而剧烈颤抖。手中的玻璃杯再也拿捏不住,“啪”的一声,从指尖滑落,在脚边炸裂成一地晶莹的碎片。看着那一地狼藉,余久山忽然觉得无比疲惫。其实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抓住李景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要骗自己。如果他想见谁,大大方方去见就是了。为什么要偷偷摸摸?为什么要编造那种拙劣的谎言?这种隐瞒和欺骗,让他不可遏制地联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他想起了那个冰冷的家,想起了父亲虚伪的维护和母亲隐秘的快乐。原来,这就是情感的本质吗?无论开始多么热烈,最终都会走向欺骗和隐瞒?不,他不接受这个结局。他开始疯狂地自我剖析:李景见池青,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了结,为什么要瞒着?唯一的解释是,他不信任余久山能处理好这件事,或者,他不认为余久山能理解他。归根结底,是信任的缺失。而信任的缺失,源于能力的不匹配。是他还没能给李景足够的安全感,是他做得还不够多,不够好。如果我能给他一切,他又何必去别处寻找?只要我变得更好,只要我毫无保留,他就不会走了。对吗?胃药起作用,疼痛渐渐消退。余久山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清理了地上的残局。然后,他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却神情冷静的男人,他扯了扯嘴角,重新戴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面具。仿佛一切如常,下了楼。“手里拿的什么?”李景眼尖,一眼就看到他手里那团鼓鼓囊囊的纸巾。“刚才不小心,打碎了个杯子。”余久山神色如常,走到垃圾桶旁,将那团包着尖锐碎片的纸巾轻轻丢了进去。“碎了?”李景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放下,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厨房,一把抓起他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伤着没?怎么不喊我?万一扎着手怎么办?这要是破伤风了……”直到确认那双手依旧修长白皙,毫发无伤,他紧锁的眉头才稍微松开了一些,但嘴里还在碎碎念:“以后这种事放着别动,喊我一声就行,听见没?”“真的没事,别大惊小怪。”余久山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你在做什么?”“刚才问你想喝什么汤,一转眼你人就不见了。”李景顺势揽住他的脖子,将人半推半抱地带进厨房,“我就自作主张,选了陈皮冬瓜老鸭汤。清火润燥,正好给你补补。”“嗯,可以的。”余久山微微颔首,“我来帮忙吧。”“不用。”李景把他按在高脚凳上,“坐这儿看着我就行。”“咳咳……”余久山咳了两声,“我可以择菜。”“别折腾了。”李景转身,熟练地挖了一勺橘红痰咳煎膏,用温水化开,递到他手里,一边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一边含笑打趣,“刚才摔了一个还不够?老实坐着,养养神。”“刚才只是意外。”余久山接过,抿头抿了几口。“这什么味道的?老张熬药总是没轻没重的,之前帮我煎的那几副药可难喝了,你竟然还面不改色的。”李景挑挑眉头,眼底满是笑意,“这药真不苦啊?”“还好吧,也不是特别苦。”余久山倒是面色如常,一点点的喝完,动作不急不缓。“嘶,那你还挺厉害,毕竟老张那边的药都是不放冰糖和蜂蜜的,那味道简直是千奇百怪。”李景摇摇头看了他一眼,拿个空杯清洗了一下,重新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开放式的厨房,让余久山能够看清他的一举一动。李景将买的半只鸭肉已经改刀切好而后下锅焯水,动作利落地洗净陈皮、薏米等材料。步骤并不繁杂,他也井井有序,将所有食材依次倒入砂锅中,开大火炖煮。“喂,收敛点。”李景头也不回,却精准地捕捉到了身后的视线,“干嘛一直用那种眼神盯着我?怪渗人的。刚才给你机会让你抱,你不抱,非得等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