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挚,则是执手。李景试探性地牵起他的左手,余久山的掌心有很明显的一道疤痕。位于手掌最上方,从小指下方横向延伸至食指或中指根部,贯穿了整条天线。从手相上来说,人的掌心自上而下有三条掌痕,分别是天线、人线与地线,而其中的天线又被俗称为爱情线。余久山是易留疤的体质,于是这道伤痕伴随了他许多年。却也从未想过做手术消除掉,今后大抵也会伴随他的终身。那一次他手掌上的肌腱断了四根,这种损伤是不可逆的。甚至是未来,如果用力过猛,还有再次断裂的可能。可那时候他就是毅然决然地,帮身边人挡下了那么一下。这道陈伤,永远生长在他的掌心,伴随着与身边人共度的那段回忆。李景没有听到余久山的回话,倒也没有气馁,用指腹一点点的摩擦那道疤痕,又忍不住低下头用嘴唇轻轻触碰。余久山终于垂眼看他,目光深得犹如夜间的汪洋:“你在测试什么,李景?”“我不知道。”李景承认,他的勇气似乎忽然耗尽了,一种罕见的脆弱掠过他的眼睛,“也许我只是想知道……界限在哪里。”亲情、友情以及爱情,这三者的界限他有些模糊。人们常说,由另外两种感情转变到爱情,叫做变质。变质又被形容腐败,实在是算不上什么褒义词。他心中也清楚地明白,自己对余久山的感情并不单纯。不是亲人,不是友人,也不只是爱人,却好像又全都是。那种包裹着的浓稠的,快要溢出来的,好像只有一个词更贴切,于是他用了‘挚爱’。可又总嫌程度还是不够深。他们陷入长时间的沉默,余久山只是看着他,仿佛是隔着一层雾在看,又像是在细细地剥开他。李景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响亮得几乎尴尬。然后,余久山缓缓抬起了手。他的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靠近李景,用指尖挑起李景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动作轻得如同羽毛拂过,带来些微痒的感觉,让李景不由整个人僵在原地。紧接着,余久山终于开口了。“没有界限。”余久山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对你,对李景,从来没有。”这句话的冲击力比任何挑逗都来得强烈。李景忽然感到呼吸一滞,所有准备好的台词和伎俩瞬间蒸发。在余久山的绝对坦诚面前,他那些小把戏显得如此可笑而幼稚。李景在恐惧。他害怕余久山将这三类感情搞混了,把保护欲与占有欲当作的爱,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过余久山直白的对他说过自己的感情。所以,还不够。“为什么?”李景问道,声音几乎是耳语。余久山的手指从李景的头发滑下,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厘米停住,转而落回自己膝上,反是认真地凝视着他:“你知道为什么。”是的,李景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敢确认,不敢让这个事实完全浮出水面,怕它要么破碎,要么改变一切。现在,它就在这里,无可回避。李景看着余久山,他冷静自持的眉眼,紧抿的嘴唇,那些从未说出口却无处不在的守护。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胆怯彻底消散,只剩下这个夜晚、这个静逸的空间和眼前的这个人。他慢慢俯身,拉近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李景的动作很慢,给足了余久山后退的时间。余久山没有动。他们没有接吻,因为此刻余久山看向了他,轻声开口说了句话。“我爱你。”明明是轻飘飘的三个字,却是重若千钧,猛地敲击在人的心间。余久山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自己的心声,因为他看出了李景眸中的情绪。余久山看着怀里的人,目光穿越了漫长的岁月,回到了某个节点。“不用担心我不爱你。”他的声音很轻:“因为有你,我才学会了憧憬。”在遇到那个特殊的存在之前,余久山的人生是一道略显苍白的直线。他从小看着李景长大,习惯了他的吵闹,习惯了他的存在,却从未真正思考过“未来”二字的重量。对那时的他而言,未来不过是当下的延续,毫无波澜。直到那一年。如果说,一个人的生命能够长达一个世纪。那么余久山生命的转折点,就定格在那四分之一处。那一年,他二十五岁。在那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身边这个人的感情,早已在岁月的发酵中,变化得悄无声息。从那一刻起,他开始期待每一个有李景参与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