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沉默了两秒。“水鬼,应该是前段时间在这栋楼地下车库淹死的那个。”江小鱼愣住:“什么?”“这栋楼地下车库前两个月淹死过一个女人,”阎王说,“她不是故意吓你,是想找人帮忙。”江小鱼后背一阵发凉:“帮忙?帮什么忙?”“她不知道自己死了,想让人把她从车库里拉出来。”“……”江小鱼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他从出生到现在二十六年,一直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鬼?迷信!神仙?瞎扯!结果一碗烧烤下去,他家马桶里伸出了一只手。镜子里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现在门口站着一个自称阎王的男人,告诉他那个女鬼只是迷路了想找人帮忙。“那你来干什么?”江小鱼问,“你把她带走不就行了?”“我今天来是为了另一件事,”阎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沓纸,那纸的颜色是暗黄的,边角还有烧焦的痕迹,“合作。”“合作?”“阴阳外卖店,”阎王把纸展开,江小鱼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那些字他一个都不认识,像是某种古文字,又像是在看电视的时候按错了语言选项,“我负责阴间配送,你负责阳间接单,利润三七分。”“三成?我三你七?”“你七我三。”江小鱼愣了一下:“你疯了?”“地府编制,五险一金,月薪五万,”阎王继续说,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稿子,“你死后归我管。”“归你管?什么叫归你管?”“就是说,你死了之后——当然你不会那么快死——你死了之后,你的灵魂归地府,但普通灵魂归判官,你的灵魂直接归我管。”江小鱼盯着他看了三秒钟。“这算什么福利?”阎王认真地看着他:“地府待遇,不用排队,不用喝孟婆汤,优先安排投胎。如果你不想投胎,可以直接在地府入职,享受公务员待遇。”江小鱼沉默了一会儿。说实话,五万块月薪确实心动了。他现在的工资一个月才八千,扣完房租、水电、饭钱,月底能剩一千五就算他精打细算了。上次他生病去医院挂了个号,花了三百多,那个月他吃了半个月的泡面。而且他刚刚被公司下了最后通牒——手上的项目再搞不定,月底就走人。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家里说。“等一下,”江小鱼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说我死后归你管,那我什么时候死?”阎王翻了一下手上那沓纸,找到其中一页。那一页正中间有个名字,写着“江小鱼”三个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一串数字。“按照命数,你应该是七十三岁零八个月的时候自然死亡,”阎王说,“但考虑到你现在吃了我送的外卖,开了阴阳眼,命数可能会有一点点变化。”“一点点是多少?”“可能变成六十九岁。”“那不就是少了四年吗!”“也有可能变成八十岁,”阎王面无表情地说,“命数这东西,说不准的。”江小鱼沉默了很久。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楼上不知道哪一户的水管在嗡嗡响。“月薪五万,税后?”他问。“地府不发人民币,按冥币汇率折算,”阎王说,“不过你放心,我们有合作银行,可以直接转到你的人民币账户,实时汇率。”“……冥币还有汇率?”“这年头什么没有汇率?”江小鱼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那份合同。月薪五万,五险一金,地府编制。就算那个什么阴阳眼的事是假的,至少五万块是真的吧?不对,合同上的字他都看不懂,万一是假的呢?“我要验一下,”江小鱼说,“你证明给我看,你真的是阎王。”阎王看了他一眼,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团黑雾从他的掌心升起来,那雾不是普通的雾,像是活的,在他指间缠绕、翻滚,空气骤然冷了下来,江小鱼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走廊里的声控灯开始闪烁,一明一暗,像是电压不稳。楼道的灯泡终于受不了了,啪地一声炸了。碎玻璃落了一地。走廊陷入黑暗。但那团黑雾还在,幽深地、沉沉地,像是一个微型黑洞。江小鱼盯着那团黑雾,瞳孔里倒映出诡异的光。他伸手去摸了一下。指尖碰到黑雾的瞬间,他看到了一幅画面——一座巨大的城池,黑瓦灰墙,城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两个字,他看不懂,但他莫名地知道那两个字是“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