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鱼后退了一步,后轮碰到了路肩,他无路可退了。他的心跳快到了一百四十次,快到他的胸口在疼,像是有一把锤子在胸腔里敲。他的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没有跑。不是不想跑,是跑不掉。前后左右都是鬼,天上不知道有没有,但他不敢抬头看,怕看到更恐怖的东西。那些鬼魂离他越来越近,最近的那个只差三步了,他能闻到他们身上的味道,泥土的、腐朽的、像是埋了很多年的棺材被打开的味道。江小鱼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看到那些鬼魂碰到他的样子,不想看到他们的手穿过他的身体,不想看到自己像那个老太太一样软绵绵地倒下去。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鬼魂的声音,是从天上来的,从头顶上方传来的。风声,不是普通的风声,是有什么东西快速落下来的风声,像一只巨大的鸟俯冲而下,翅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然后是阎王的声音。“谁敢动他?”江小鱼睁开眼。阎王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旗帜。他的周身翻涌着黑色的雾气,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雾,是浓烈的、翻滚的、像是要吞噬一切的雾。那些黑雾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像火山喷发,像海啸,像一场无法阻挡的风暴。鬼魂们停住了。他们看着阎王,那张冷冰冰的、没有表情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像两个黑洞一样的眼睛。他们开始后退了,不是一步一步地退,是争先恐后地退,挤在一起,互相踩踏,像一群被狼吓破胆的羊。阎王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黑雾翻涌,目光扫过每一个鬼魂。“谁让你们来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刺进那些鬼魂的耳朵里。鬼魂们没有说话,他们说不出来,因为他们只是被操控的傀儡,没有自己的意识。阎王伸出手,五指张开,黑雾从掌心喷出,化作无数条黑色的线,缠住了那些鬼魂。那些线像是活的,像蛇一样缠绕在鬼魂的身上,收紧,再收紧。鬼魂们发出了声音,不是哭声,不是喊声,是一种尖锐的、刺耳的、像是金属刮玻璃的声音。然后他们消失了,一个接一个地,像气泡一样破灭了。路面恢复了空旷,夕阳的光照在地上,把阎王的影子——不,他没有影子——把阎王身后的江小鱼的影子拉得很长。阎王转过身,看着江小鱼。他的表情还是冷冰冰的,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心疼,有后怕。“你接了这个订单。”阎王说。江小鱼点了点头。“我说过,不要接偏僻的订单。”“我不知道是陆压,订单上没写名字。”阎王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伸手握住了江小鱼的手腕,手指扣在他的脉搏上。心跳还是一百四十次,快到像是在奔跑,但没有地方可跑。“你受伤了吗?”阎王问。江小鱼摇了摇头。“他跟你说了什么?”江小鱼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黄纸,递给阎王。黄纸上写着那行字——“告诉阎王,游戏开始了。”阎王看着那行字,手指用力了,黄纸被他捏皱了,边缘的烧焦痕迹裂开了,碎屑从他的指缝里掉下来。“他不会得逞的。”阎王说。江小鱼看着他,突然笑了。“你刚才说的也是这句话,”江小鱼说,“我和你说了一样的话。”阎王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那个很小的弧度。“学我说话?”“不是学你,是英雄所见略同。”阎王松开他的手腕,转身往电动车的方向走。江小鱼跟在后面,腿还在抖,手还在抖,但他不害怕了。因为阎王在。阎王走到电动车旁边,停下来,没有回头。“以后接单之前,先给我看一眼。”“好。”“不要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好。”“不要不喝安神汤。”“好。”阎王沉默了,然后说了一句让江小鱼一整夜都没睡好的话。“如果你出了事,我不会放过陆压,也不会放过我自己。”江小鱼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的风衣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肩膀绷得很紧,像是在承受某种很重的东西。他走过去,站在阎王旁边,伸手握住了阎王的手。不是十指相扣,是握着,掌心贴着掌心,手指并拢,像两只找到了彼此的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