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无常已经跨上了车,面无表情地拧动了电门,电动车稳稳地往前走了,不晃不歪,比江小鱼骑得还好。江小鱼忍不住问了一句:“黑无常,你以前骑过电动车?”黑无常头都没回,声音从风中飘过来:“送过外卖。”江小鱼愣住了,张小白也愣住了,白无常更是愣住了,三个人同时看着黑无常的背影,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黑无常,穿着黑袍,戴着高帽,手里拿着哭丧棒,骑着一辆电动车在人间的大街小巷里穿行,后座绑着一个外卖箱,箱子上印着“阴阳外卖”的logo。白无常深吸一口气,跨上电动车,也走了。江小鱼骑着自己的车,往城南的方向骑,风从耳边吹过,把刚才所有的紧张和害怕都吹散了,只剩下一种感觉——他在做一件对的事。不是因为他要赚钱,是因为那些下单的客户在等他。他们点了外卖,备注写了“想看看阎王长什么样”,江小鱼不能让他们失望。阎王不在,他就是阎王的脸面。傍晚的时候,三百单全部送完了。江小鱼回到店里,腿软得差点从车上摔下来,白无常和黑无常也回来了,白无常的白袍上沾满了泥巴,黑无常的黑袍上沾满了灰。三个人坐在店里,谁都不说话,都在喘气,场面像刚打完一场仗。张小白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后台的数据报表,声音在发抖:“代言人大人,今天的订单量是三百四十二单,比昨天多了十倍,差评率是零。”零差评,三百四十二单,没有一个差评。江小鱼看着那个数字,笑了,笑得很累,但笑得很真。----------------------------------------杀手陆压气疯了。江小鱼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也许是他的手下告诉他的,也许是他自己看到了那条社交媒体上的帖子。那张“地府认证、阎王背书”的照片在网上的热度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到连本地电视台都来问了,大到竞争对手连夜开会讨论对策。陆压没有开会,他派了杀手。第二天下午,江小鱼正在送一单去城北的路上。那条路他很熟了,骑过不下二十次,哪里有个坑,哪里有个坡,哪里要拐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但今天不一样,骑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不是普通的冷,是从背后袭来的、像针扎一样的、让人汗毛竖起的冷。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线,红线没有发光,说明来的不是邪祟,是活人。但活人也分两种,一种是普通的活人,一种是给陆压卖命的活人。前方路口,一辆黑色的面包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他的去路。车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四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眼睛。他们的眼睛是红色的,不是天生的红,是被什么东西烧过的红,像是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江小鱼停下车,心跳开始加速,但他没有跑,因为他知道跑不掉,前后左右都是陆压的人。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围过来,没有说话,没有表情,步伐很整齐,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就在第一个人快要碰到江小鱼的时候,一道白影从天而降。白无常落在江小鱼面前,白色的袍子在风中翻飞,哭丧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手里,棒子上挂着的白色纸条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无数条蛇在吐信子。“后退。”白无常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江小鱼后退了三步,靠在电动车上,手握着车把,随时准备跑。黑无常从另一个方向出现了,黑袍黑脸,手里的哭丧棒是黑色的,棒子上挂着的黑色纸条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两个人站在一起,一白一黑,把江小鱼护在身后,像两道门,一道生门,一道死门。四个黑衣人没有停,他们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变化,表情没有变化,像是看不到黑白无常,又像是看得到但不在乎。白无常先动了,哭丧棒横扫出去,棒子上的白色纸条瞬间变长,像蛇一样缠住了第一个黑衣人的脚踝,纸条收紧,黑衣人摔倒在地。黑无常同时出手,哭丧棒从上往下劈,黑色的纸条缠住了第二个黑衣人的手腕,纸条像铁丝一样勒进皮肤里,黑衣人发出一声闷哼。但剩下的两个黑衣人绕过了他们,直奔江小鱼而来。江小鱼看到他们的眼睛,那双红色的、像被火烧过的眼睛,离他越来越近,近到他能闻到他们身上的味道——不是人的味道,是焦炭的味道,像是被什么东西烤过。他们的手伸过来了,手指很白,白得像纸,指甲是黑色的,指尖冒着淡淡的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