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的小孩儿是黄色背心加黑色短裤,右边儿的小孩儿是黑色印花短袖加上一个挺潮的牛仔裤,脖子上居然还挂了个项链。
许染每次看这张照片的时候都有种强烈的割裂感,齐淮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从村子里长大的,包括现在也是,浑身上下散发出“时尚”的气息。而这里的人,不管身上穿得有多干净,衣服换成新款,也沾染着洗不净的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气质。
他们之间是有亲戚关系不假,但许染一直很难相信齐淮的身体里也有一部分和他相同的血液。
所以,两个月前重逢,对着忘掉他的齐淮,许染不敢直说。
小时候是小时候,长大了谁知道会不会变。
所幸齐淮没怎么变,再来一次他们还是会成为朋友。
“所以,咱俩从小就一起玩儿?”齐淮又震惊。
“嗯,你那个时候爷爷奶奶还没去世,回老家频率高一些。”许染指着一排小玩具说,“你送的,每次回来都哭着喊着要来找我玩儿,还要送我东西。”
“操,我哪有哭着喊着,我怎么不记得。你是真能憋啊,干嘛不早告诉我,非要我自己发现。”齐淮一把拉过椅子坐下,并没有照顾腿还有伤但依旧站着的许染。
发小就是要无所谓一点对吧。
齐淮没有当发小的经验,虽然他很想问一句“请问是否可以将发小的家当作自己家么?”或者像他之前看到的短视频那样,对着许染喊让他去给自己炒俩菜。
这种问题没办法问出口,齐淮只能自己琢磨,朝他所见到过听到过的去靠拢。他认为在得到这个重磅消息之后就必须要显得轻松一些,甚至莽撞一点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但还是有些别扭,发小这个身份似乎不太合乎他和许染现在的关系。
许染在床上坐下:“好玩儿啊,看着你惊讶就觉得很有意思。”
齐淮乐了:“我前两天还在想如果我也有发小会是什么样的,没想到我真的有。”
许染见他笑,心里稍微踏实一点:“感觉如何。”
齐淮翘起二郎腿,点点头:“还不错。”
“是有发小不错,还是跟我是发小不错。”许染问。
齐淮微微皱眉:“有区别么?”
许染没来得及说话,院子里那只傻狗又开始叫唤,透过面前的这扇窗户能看见外面。
“爷爷回来了。”许染说。
“我一会儿怎么办?”齐淮瞬间紧张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完全熟悉这个新环境,“说什么话,怎么打招呼。”
许染啧了一声,作为一名从小到大出门就要跟长辈打招呼的农村人,他表示不理解齐淮的恐惧:“你又不是第一次见他,你老这么紧张干嘛,正常打招呼不就好了。”
“许染!”
外面小老头喊了一声。
“来了!”许染应声又看向齐淮,“就正常叫爷爷打招呼就好,他又不是不认识你。”
齐淮大概知道“正常”打招呼是个什么情况,但可能是长大了脸皮薄,在他看来光叫一声爷爷未免有些尴尬,于是脑子里开始疯狂设想各种可能问到的问题,试图搜罗全部的标准答案。
“别紧张,跟着我就行。”许染拍拍他的肩膀出去了。
老头在厨屋收拾刚买回来的肉和菜,齐淮跟着许染屁股后面就是一键跟随,寸步不离。
“呀!淮淮!”老头儿一扭脸就看见人在后面站着,冲过来拉着他的手。
“爷爷好。”齐淮咧嘴微笑,换上带着普通话口音的家乡话打招呼,飞速思考如果老头儿不说话了他该怎么接着聊天。
但幸好老人家话多,拉着齐淮就在一边的饭桌坐下开始问东问西,许染到灶台开始往里添柴点火,准备煮粥。
“怎么回来的呀淮淮,我真是老了,脑子都不中了,光想着叫你来家里,都没想住问问。”老头顿了一下,干枯的掌心磨得齐淮有点儿拉手,“你回来……是不是家里有啥事儿啊?”
小老头一针见血,齐淮从他浑浊的眼睛里看见了悲伤,瞥了许染一眼,许染边择菜边点了两下头示意他可以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