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烬忽然想,难怪众神怕他。这样的司晏,确实叫人不敢靠近。可白烬偏偏想靠近。他想起司晏替他系好狐裘时微凉的指尖,又想起他明明嘴上训斥,却默许自己站在神座旁边。别人眼中,司晏是天刑。在白烬眼里,司晏只是司晏。那个永远冷着脸,却会收下他塞过去的净灵果的人。殿内,判令落下。“东荒罪神,私开界门,害生魂三百七十二。废神籍,剥神位,入东荒死河镇浊三千年。”罪神猛地抬头,似乎没想到自己还能留一线神魂。司晏冷声补了一句:“三千年后,若死河净,准你重入轮回。”罪神呆住,随即重重叩首,声音哽咽:“谢审判神君。”白烬在殿外轻轻松了口气。司晏还是司晏。罚得重,却也留了赎罪的路。案毕,众神陆续退出来。不少神官一出门便看见坐在玉栏边的白烬,神色顿时变得微妙。白烬却半点不觉得尴尬,笑着同他们打招呼。“审完了?”一名年轻神官低声道:“白烬神君,您怎么在这儿?”“等司晏啊。”他答得太自然。那神官耳根一红,匆匆退下。没多久,殿中只剩司晏。白烬抱着果篮探头往里看。司晏正低头收审判玉简,像是早就知道他没走,连眼都没抬。“不是让你回净灵宫?”白烬走进来,脚步轻快。“我回了。”司晏抬眼。白烬无辜道:“又来了。”司晏看着他。白烬立刻把果篮递过去。“净灵果。新摘的。”“净灵宫三百年无人,哪来的新摘?”“我刚催熟的。”司晏眉心微蹙。“你神体未稳,还耗神力?”白烬一听,笑得眼睛都弯了。“你又关心我。”司晏冷淡道:“我是说你胡闹。”“差不多。”“差很多。”白烬将果篮放到他案上,自己绕到他旁边,看着方才那道判令。“你罚他三千年,却没碎他神魂。”司晏道:“他有罪,但非无可赎。”白烬托着下巴看他。“司晏。”“嗯。”“他们都说你冷。”“随他们说。”“我觉得你不冷。”司晏收玉简的手停了一下。白烬望着他,白发垂在肩头,眸子亮得像藏了两盏灯。“你只是把暖的地方藏得很深。”司晏没有说话。殿中神火无声燃着,金霜落在窗棂上,映出两道相近的影子。司晏垂眸,看见白烬袖口有一点淡淡的净灵光浮动。他皱眉:“你方才在殿外动用神力了?”白烬眨了眨眼,试图装傻。司晏冷声:“白烬。”“就一点点。”“做什么?”白烬小声道:“你刚才审判神威太重,外面有几个小神侍受不住,我就护了他们一下。”司晏看了他片刻。“你刚出关。”“我知道。”“净灵神力不可乱耗。”“可他们脸色很白。”司晏沉默。白烬凑近一点,笑着问:“你是不是又要训我?”司晏看着他。白烬已经很自觉地伸出手。“那你看吧,我没伤着。”司晏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白烬的腕骨纤细,肌肤白得近乎透出浅浅神光。司晏抬手扣住他腕脉,一缕审判神息探入。白烬安安静静地站着,眼睛却一直看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司晏没有抬头:“笑什么?”“你每次都说不管我。”白烬晃了晃被他扣住的手腕。“可每次都管。”司晏松开手。“神脉无碍。”白烬收回手,揉了揉腕口,笑道:“所以我能不能陪你去禁库?”“不能。”“为什么?”“你刚出关。”“又是这句。”白烬皱鼻尖,“司晏,你是不是只会拿这句堵我?”司晏淡声:“有用便可。”白烬不服,刚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含曜缓步入殿。黑发,白袍,眉眼温和,仿佛方才禁库之事并未让他沾染半分尘色。他先看向司晏,随后目光落在白烬身上。“白烬神君果然在这里。”白烬偏头:“神尊怎么知道?”含曜微笑:“九重天上,若找不到白烬神君,只需来审判殿看看。”白烬被说得耳尖微热,却仍大大方方道:“那神尊说得挺准。”含曜笑意温润。司晏问:“禁库如何?”含曜神色这才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