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烬心里那点郁闷又悄悄散了。他伸手,轻轻拽住司晏袖口。司晏垂眸。白烬笑得有点讨好。“那你查的时候,至少告诉我一声。”司晏没有立刻答。白烬立刻补充:“我不乱跑,不乱耗神力,不随便碰奇怪的东西,也不随便喝别人给的茶。”司晏看着他。“你记得倒清楚。”白烬眼睛弯起来。“你说的话,我都记得很清楚。”司晏收回目光。“嗯。”白烬立刻追问:“嗯是什么意思?”“会告诉你。”白烬满意了。他刚要再说什么,忽然听见司晏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轻。轻到连跟在后面的神侍都没有察觉。可白烬离他太近了。近到那点压抑的气息一乱,他便立刻抬头。“司晏?”司晏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无事。”白烬却皱起眉。他松开司晏袖口,直接绕到他面前。“你骗人。”司晏看着他:“白烬。”“你刚刚气息乱了。”“夜风而已。”“你以为我是神庭门口的石狮子吗?”司晏:“……”白烬伸手去碰他的手腕。司晏没有避开,却在他指尖触到腕脉前,低声道:“不必。”白烬抬眼看他。“不许躲。”他说这话时,语气难得认真。司晏垂眸看他片刻,最终没有再动。白烬指尖搭上他的腕脉。下一瞬,他脸色微变。司晏体内的审判神息竟乱了。那股神息一向冷肃凝定,像金色神火铸成的锁链,沿着神脉一寸寸铺开,绝不会轻易失控。可此刻,在那冷厉神息深处,竟有一缕极暗的浊痕在翻涌。像烧不尽的旧伤。白烬猛地抬头:“你受伤了?”司晏抽回手。“旧伤。”白烬更气了。“旧伤就不是伤了?”司晏淡声:“不重。”白烬盯着他,眼睛里的亮光都冷了几分。他平日笑起来柔软,闹起来活泼,可一旦真生气,那双清澈眼睛反而显得格外明亮。“司晏,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死,都不算重?”司晏没有回答。因为某种意义上,白烬说对了。白烬看他这反应,气得转身就往净灵宫方向走。司晏站在原地,眸色微动。白烬走了三步,又回头。“你还站着做什么?”司晏:“……”白烬抬手指了指净灵宫。“跟我回去。”司晏淡声:“我还有案卷。”白烬声音清亮,一字一句:“司晏神君,现在是我审你。”夜色里,跟随的神侍纷纷低头。没有人敢笑。可也没有人敢劝。司晏看着白烬。白烬一头白发被风吹得微乱,脸颊因生气泛起一点薄红,眼睛却亮得逼人。那模样一点不像柔弱无害的净灵神,倒像一只炸了毛的白羽小鸟,明明不凶,却偏要挡在他面前。许久后,司晏终于迈步。“半刻。”白烬冷哼:“一整夜。”司晏:“白烬。”白烬立刻道:“你若不听,我明日就坐在审判殿门口哭。”司晏脚步一顿。白烬仰着脸看他。“我哭给整个神庭看。”司晏沉默片刻,最终道:“……胡闹。”白烬转身往前走,语气很硬。“你才胡闹。”净灵宫的灯重新亮起来。神侍们原本已经退下,见白烬带着司晏回来,还以为又是两人临时起意看花,直到看见白烬紧绷的脸色,才纷纷低头不敢多问。白烬一路把司晏带进内殿。“坐。”司晏站着没动。白烬回头看他。司晏最终在暖玉榻边坐下。白烬这才满意,转身吩咐神侍:“取净灵盏,燃白羽香,把三百年前我存的那瓶池心露拿来。”神侍一惊:“池心露?”那是净灵池最深处凝出的神露,三百年也未必有一瓶。白烬却毫不犹豫:“快去。”“是。”神侍匆匆退下。司晏看他:“不必用池心露。”白烬背对着他调神灯,头也没回。“闭嘴。”司晏:“……”整个净灵宫敢这么同审判神君说话的,也只有白烬。偏偏司晏没有发怒。甚至真的没再开口。白烬将净灵灯一盏盏点亮。白色灯光在内殿铺开,柔和却极纯,将司晏周身那一缕不稳的浊痕照得越发明显。白烬走回他面前,半跪下来,抬手解开他腕口的护纹。司晏垂眸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