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看旧伤。”司晏道:“审判旧伤不宜让净灵神息靠近。”白烬手一顿。“为什么?”司晏没有答。白烬抬头,眼睛很静。“你若不说,我自己看。”司晏眉心微蹙。可白烬已经按上他的腕脉。净灵光从白烬指尖渗入,顺着司晏的神脉一路往深处探去。那一刻,白烬终于看见了司晏所谓的旧伤。不是普通神伤。那伤在神脉最深处,像一道被审判神火反复灼烧过的裂缝。裂缝里压着灰黑色浊气,极细,却极深,像某种古老罪孽留下的烙印。每一次司晏动用审判神权,那道伤便会被撕开一点。每一次审罪,每一次落判,每一次替神庭承接罪孽反噬,那道伤都会更深。白烬怔住。“你……”他声音忽然有些发颤。“你每次审判,都会疼?”司晏语气平静。“不总是。”白烬抬头看他。“不总是,就是会。”司晏没有否认。白烬的眼睛一下红了。他想起东荒案。想起司晏坐在审判殿里,冷冷落下判令。想起众神畏惧他的审判神威,说他无情,说他冷血,说他天生就该掌刑罚。可没有人知道,他每一次审判,自己也在承受罪孽反噬。白烬忽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为什么不告诉我?”司晏道:“无用。”“怎么无用?”“你知道了,也不能替我审判。”白烬眼眶更红。“可我可以替你疼一点。”司晏一顿。殿内净灵灯无声燃着,柔白光辉落在白烬脸上。他白发垂肩,眼尾泛红,明明是被司晏气得不轻,却仍小心翼翼扶着他的手腕,生怕弄疼他。司晏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白烬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眼泪压回去。“你不许动。”司晏道:“白烬,你神体未稳。”白烬冷冷看他。“你再说这句,我真的哭给你看。”司晏沉默了。白烬闭上眼,净灵神息自掌心涌出。不同于审判神力的冷厉,他的神息柔和得像春雪融水。一缕一缕白光顺着司晏腕脉渗入,慢慢覆上那道旧伤。最初,司晏神脉里的浊气本能反噬。白烬指尖一颤,脸色白了一点。司晏立刻要收手。白烬猛地按住他。“不许动。”司晏声音沉下:“白烬。”“我说不许动。”白烬没有睁眼,睫毛却轻轻颤着。他的净灵神脉与司晏的审判旧伤相触,疼痛顺着神息反传回来,像有细碎的金火和黑刺一同扎入他的骨血。很疼。但还可以忍。白烬咬住唇,继续将神息送进去。白光一点点漫过裂缝。那些积年的浊气像被清水冲刷,发出极细微的嘶声。司晏体内紊乱的审判神息终于慢慢平复下来。内殿里,白羽香燃尽半寸。白烬额上渗出一层薄汗,白皙的脸色几乎透出苍白。司晏看着他,指节慢慢收紧。“够了。”白烬没有停。“还差一点。”“白烬。”“别叫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固执。“我现在不想听你训我。”司晏的喉间像被什么压住。他本该强行中断。可白烬的净灵神息太柔,也太坚定。他不是在逞强。他是真的想替他抚平旧伤。终于,那道最深的浊痕被暂时压下。白烬收回手时,身体轻轻晃了一下。司晏抬手扶住他。白烬顺势靠在他膝边,缓了一会儿,才抬头看他。“好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眼睛却仍亮。“这次真的好了。”司晏低头看着他。白烬还在笑,像自己做成了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司晏声音低了些。“疼吗?”白烬怔了一下。然后他笑得更开心。“你问我疼不疼?”司晏没有移开目光。白烬本来想说不疼。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司晏总爱瞒着他旧伤,便故意皱起眉。“疼。”司晏手指微顿。白烬立刻补充:“很疼。”司晏眉目沉下。“以后不许再这样。”白烬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抓住他袖口。“那你以后也不许瞒着我。”司晏没有答。白烬眼睛一眨不眨。“司晏。”殿中安静良久。司晏终于道:“嗯。”白烬满意了。他靠在暖玉榻边,轻轻舒了口气,像终于打赢了一场仗。司晏垂眸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