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越之死,与他无关。”含曜沉默片刻,笑了笑。“我知道。”他回答得太快,也太温和。仿佛司晏说什么,他都愿意相信。“可神庭未必知道。”司晏没有看他。含曜缓缓道:“沉越是你旧部,死在东荒旧界门。残钥被盗,门上有净灵神息,死者神甲也有净灵残息。如今神庭中已有些声音,说白烬神君虽未必亲自动手,却与此案牵连极深。”司晏眸色骤冷。“谁说?”含曜摇头。“流言而已。你若现在查,只会让他们觉得你因私情压制异议。”司晏冷声:“我不需要压制异议。”“我知道。”含曜温声道,“可白烬未必受得住。”司晏终于看向他。含曜垂眸,语气像是替白烬担忧:“他那样明亮的人,若听见众神把沉越之死往他身上牵,会难过。”司晏没有说话。白烬当然会难过。昨夜他隔着护符听见白烬的声音,轻得像快碎了一样。他说:“我没有。”又说:“你也别一个人难过。”他自己明明被困在净灵宫,被所有疑影缠身,却仍先问司晏有没有受伤,难不难过。司晏指节微微收紧。含曜看着他,眼底温和得没有半分攻击性。“所以,我建议这几日让白烬神君少听外界流言。净灵宫那边,我可以替你去安抚。”司晏道:“不必。”含曜顿了顿。司晏声音冷淡:“我会去。”含曜笑了笑。“也好。他等的人,本来就是你。”这句话温柔而合宜。却像一根极细的针,在无声处落下。司晏没有接。没多久,无尘殿神侍将原符送来。白烬原本写出的神笺被封在封禁匣中,匣上神纹完整,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迹。含曜亲手将封禁匣递给司晏。“原符在此。”司晏接过,金色审判神火从指尖漫入封禁匣。匣中神笺缓缓浮起。白烬的字迹显现出来。可那上面已经是含曜改过后的内容。司晏,沉越神甲上的白光不是我的。它只有形,没有灵,是被人剥离后留下的净灵残息。等你回来,我替你压旧伤。没有“触死伤必有悲鸣”。没有“有人仿我神力”。也没有“你别太难过”。司晏看着那张神笺,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封禁匣无损。神纹无断裂。字迹确实是白烬的神息凝成。可司晏仍觉得不对。太干净了。干净得像被人抹去了所有真正锋利的部分。含曜在旁边轻声问:“有问题?”司晏将神笺收起。“暂未。”含曜点头。“那便好。”司晏转身离开禁库。含曜没有立刻跟上。他站在原地,望着司晏离开的背影。金发冷神,一身审判威严,连怀疑都藏得深而克制。含曜唇边浮起一点极浅的笑。司晏还是那样。什么都要查。什么都要证。可只要证据没有裂缝,他便不会凭直觉定罪。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死处。净灵宫中,白烬等到了午后。司晏终于来了。他来时,风雪还未停。白烬原本坐在案前翻祈愿册,听见神侍通报,立刻站起身。“司晏!”他几乎是跑出去的。跑到殿门口时,又猛地停下。他看见司晏身上带着东荒旧界门的灰浊气。虽然已经被审判神火压住,可白烬仍能感到那股旧怨的冷。司晏也看见他停下。“怎么?”白烬走近,仰头看他。“你回来了。”司晏道:“嗯。”白烬看着他,眼睛里有一夜未散的担忧。“沉越神将……”司晏神色不变。“已入审判英灵册。”白烬安静了片刻。他想说节哀。又觉得这句话太轻。最后,他只是伸手,小心地碰了碰司晏的袖口。“你昨夜有没有疼?”司晏垂眸看着他。“没有。”白烬不信。“真的?”司晏这次没有骗他。“旧伤未发。”白烬松了口气。随后又想起自己的神讯,连忙道:“我让含曜神尊转交的讯,你看到了吗?”司晏眸色微动。“看到了。”白烬眼睛亮了些。“那你知道了吧?沉越神甲上的那道白光不是我的。它没有悲鸣,不是真的净灵神息,有人在仿我,而且越来越像。”司晏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