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烬摸着心口处的护符,轻声道:“司晏应该看到了吧?”神侍低声安慰:“一定看到了。”白烬点点头。“那就好。”他望着审判殿方向,眼底终于浮出一点浅浅安心。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亲手递出的含曜旁观东荒旧界门被封的第三日,司晏回了神庭。他没有先回审判殿。而是去了禁库。禁库外仍旧封着三重审判神印,十二枚古铃垂在高处,铃身冷白,静得像从未响过。沉越的血已经被清理干净,第二重门上的裂纹也被暂时压下。可那道裂纹仍在,细而深,像一道没能愈合的伤口,横在禁库门上。司晏站在门前,金发被禁库冷光映得极淡,眉目冷肃。守库神官跪在一旁,连呼吸都不敢重。司晏抬手,东荒界门残钥失踪前后所有阵纹影像浮在半空。第一重门无异常。第二重门裂开前,有一道白色神息贴着门纹滑入。那神息形似白烬。却死寂,无灵。司晏看了很久,指尖落在那缕白光上。白光被审判神火照得微微颤动,内部没有任何活性,像一枚被洗净后重新雕刻过的空壳。他想起封禁神殿送来的那段讯息。它只有形,没有灵,是被人剥离后留下的净灵残息。被人剥离。这四个字,在案卷里太重。若落入旁人耳中,便能生出无数解释。谁剥离的?何时剥离?若不是白烬自己,又是谁能剥离净灵神息?司晏眸色微冷。白烬不该只说到这里。以他的性子,若真发现这道神息有异,一定会急急告诉他完整缘由,说它不疼,说它没有悲鸣,说有人在仿他。可送到司晏手里的案卷,没有这些。只有被修剪得恰好会引人误解的一句。司晏抬眸。“送讯之人是谁?”守库神官连忙答:“是无尘殿神侍,奉含曜神尊之令,以封禁神殿案卷送来。”含曜。司晏没有说话。他与含曜相识多年。含曜掌封禁,行事向来缜密,神庭诸多难审之案,都曾经由无尘殿复核。若说神庭中有谁最值得信任,含曜必在其中。可此案之中,太多线索都经过含曜之手。净灵旧誓。封禁残纹。白烬神讯。每一处都合乎规矩。又每一处都恰好落在最容易推向白烬的方向。司晏指节在案卷边缘轻轻一按。金色神火无声燃起,将那缕仿造白光封入更深一层审判印。“调原符。”守库神官一怔。“神君说的是……”“白烬传出的原始神笺。”守库神官脸色微变。“那神笺应在封禁神殿归档处。”司晏淡声道:“取来。”“是。”守库神官立刻退下。殿中重新安静。没过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含曜来了。他仍是一身月白神袍,黑发以白玉簪束着,清贵无尘。踏进禁库时,眉眼间带着几分疲色,像是这几日也一直在查案。“司晏。”含曜看向他,声音温和。“东荒旧界门已稳?”司晏看着禁库裂痕。“暂封。”含曜走到他身侧,看向半空浮着的案纹。“你在查白烬那道神讯?”司晏侧眸。含曜神色如常,甚至主动开口:“那讯是白烬神君写给你的。他原本想直接传给你,我担心神庭众神误会他急于自辩,便提议以封禁案卷转交。”他说得坦然。像没有半点隐瞒。司晏道:“原符呢?”含曜微微一顿。很轻。轻到旁人根本看不出。随后他道:“封禁神殿归档了。我稍后让人送来。”司晏看着他。“现在。”含曜安静片刻,随即点头。“好。”他抬手召来神侍,吩咐取原符。那神侍低头领命,很快退下。司晏没有再说什么。含曜看着那缕仿白神息,轻声道:“白烬神君昨夜很担心你。”司晏指尖微顿。含曜像是没有察觉,只继续道:“他写神讯时,最先想的不是替自己脱罪,而是问你难不难过,旧伤疼不疼。”禁库冷风静了一瞬。司晏眸色沉了些。含曜低声叹道:“他确实很信你。”司晏淡声道:“我也信他。”含曜看向他。司晏的声音很平,像一道落在案卷上的判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