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面是他亲手写的。灯入神河时,他还以净灵神息送过一程。若有人要借这盏灯做局,确实太容易把线索指向他。白烬看向司晏。他想听司晏说“我知道”。像昨日那样。像东荒传讯里那样。可是司晏看着残灯,许久没有说话。他不是不信。白烬这样告诉自己。司晏只是看见证据太重。太巧。太像。他不能立刻说什么。可是人的心不是神庭案卷。不会因为道理正确,就不疼。白烬轻声道:“司晏。”司晏抬眼看他。白烬眼尾有些红,仍努力让自己笑了一下。“你那夜说信我。”司晏眸色微动。白烬继续道:“还算数吗?”殿内所有神将都低下头。没有人敢听。司晏看着白烬。白烬站在灯火下,白发垂肩,白衣白羽,眼睛明亮却发红。他不该被这样问。司晏想。他不该让白烬这样问。可如今,同心灯残片、东荒旧怨、净灵神息、沉越残印,一件件都压在案上。司晏可以信白烬。但审判神君不能替证据闭眼。许久后,他道:“算数。”白烬眼中光亮了一点。司晏又道:“但这盏灯,我要入案。”那点光微微一颤。白烬垂下眼。“我知道。”又是我知道。他这两日好像说了很多次我知道。知道司晏要保护他。知道司晏要避嫌。知道司晏是审判神君。知道证据要入案。知道流言不能不管。知道旧部死了,司晏比谁都难过。可知道这么多,心里还是疼。白烬轻轻吸了一口气,抬头道:“我可以帮你辨灯上的神息。”司晏道:“不必。”白烬一怔。司晏声音冷静:“这盏灯与你有关。你此刻碰它,只会让案卷更乱。”白烬的手指慢慢收回袖中。“好。”他答得很轻。“那我不碰。”司晏看着他,眼底有一瞬深而压抑的波动。“白烬,我不是疑你。”白烬抬眼。他笑了一下。“我知道。”司晏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白烬这次说我知道时,没有从前那样明亮了。就在此时,殿外又传来通报。“含曜神尊到。”含曜走进来时,恰好看见白烬站在案前,脸色苍白,而司晏掌中握着残破的同心灯。他目光在两人之间一停,随即温声问:“出事了?”司晏没有回答,只将残灯交给神将封存。含曜看见灯骨,似乎微怔。“这是神河灯?”白烬低声道:“是我和司晏那晚放的灯。”含曜眼中浮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怎会牵扯进东荒旧怨?”神将将神河司的查验简单说了一遍。含曜听完,眉心轻皱。“同心愿灯,净灵神息,东荒旧怨……”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这话对白烬不利,便没有继续说。白烬却已经听见了。含曜看向白烬,温声安抚:“白烬神君不必太担心。愿灯流入神河后,旁人也有机会接触,不一定与你有关。”白烬点头。“嗯。”含曜看着他。白烬已经不像往常那样立刻笑着回话。他的眼睛还是漂亮,却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含曜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暗。旧誓蒙尘。这才第一层。司晏看向含曜。“神河灯残片,由封禁神殿复核。”含曜颔首。“好。”白烬忽然抬头。司晏看他。白烬轻声道:“我能先回净灵宫吗?”司晏指节一顿。“我送你。”“不用。”这两个字落下,殿内忽然静了一下。白烬自己也愣了愣。他从前从不会拒绝司晏送他。甚至司晏多看他一眼,他都能高兴很久。可现在,他忽然不想让司晏看见自己这副样子。不想让他看见自己难过。也不想让自己忍不住问第二遍——你还信我吗?白烬低头,声音很轻:“你还有案要查。”“我自己回去就好。”司晏看着他。白烬转身往外走。白发从肩后滑落,白羽轻轻收拢,背影仍旧明亮柔美,却第一次显得有些单薄。走到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司晏。”司晏抬眼。白烬轻声说:“那盏灯上,我写的是愿你岁岁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