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便走出了审判殿。司晏站在原地,手中残灯的碎光映着他的金色眼瞳。那一刻,审判神君神庭风起白烬一个人回了净灵宫。一路上,神庭的风雪比来时更冷。他走过白玉长廊,经过神河侧桥,远远还能看见河面上残余的几盏灯火。那些灯已经不如神河灯夜那样明亮,大多沉在水雾里,像快要熄灭的星。白烬停了一下。那盏他和司晏一起放下去的灯,已经碎了。灯骨成了案卷,愿文成了证据。他忽然觉得有些荒唐。那夜他写下“愿司晏岁岁无恙”时,是真的希望司晏无恙。司晏写下“愿白烬平安”时,也是真的希望他平安。可是现在,平安二字没了。像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留不住。白烬站在桥边,白发被风雪吹得有些乱。神侍跟在他身后,不敢出声。许久后,白烬低头摸了摸心口处的审判护符。护符仍然温热。他轻声说:“他还是信我的。”神侍怔了怔。白烬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那盏已经碎掉的灯听。“他只是要查案。”“司晏是审判神君,他不能因为喜欢我,就把证据都当作不存在。”他说到“喜欢我”三个字时,声音轻了一点。若换作以前,他说这话时一定会笑。可此刻,他笑不出来。他当然懂司晏。正因为懂,才更难过。如果司晏真的不信他,他可以哭,可以闹,可以追上去问他为什么。可司晏没有不信他。司晏只是一次又一次站在证据面前,被神律、案卷、旧部之死和满庭流言逼着沉默。那些沉默并不是刀。却比刀更磨人。白烬回到净灵宫时,天色已经暗了。神侍替他取来厚外袍,他没有穿,只坐在窗前,看着净雪花一片片落下。案上的祈愿册还摊着。下界有人求病愈,有人求风调雨顺,有人求亡魂归乡。白烬伸手,指尖浮出一点净灵光,想照进神册里。可光刚亮起,他腕上的审判护纹便轻轻一震。不疼。只是提醒。司晏让他不要乱耗神力。白烬看着那道金色护纹,忽然安静下来。从前这道护纹亮起,他会觉得甜。觉得司晏哪怕不在身边,也仍在管他,护他,惦记他。可现在,他第一次觉得,这道护纹太像一条温柔的界线。它护着他。也拦着他。白烬慢慢收回手。“神君?”神侍担忧地唤他。白烬摇摇头。“没事。”他把神册合上,低声道:“今日不看了。”另一边,审判殿内,神火冷燃。司晏坐在高案后,面前摆着三份证物。第一份,是禁库门上的仿造净灵神息。第二份,是沉越死前留下的残破审判印。第三份,是碎裂的同心愿灯。每一份都不完整。每一份都不能直接定罪。可每一份都绕不开白烬。审判神将立在下方,声音压得很低:“神君,神庭诸司已经知晓神河灯残片之事。神河司、禁库司、东荒司三处皆上了联审折,请求彻查净灵神息来源。”司晏没有抬眼。“谁领头?”神将迟疑片刻。“律神殿。”司晏指尖轻轻一顿。律神殿不掌实权,却掌神庭规制。他们一旦开口,便不是私下流言,而是神庭公议。神将继续道:“律神殿称,禁库失钥、沉越神将身死、神河愿灯被污,三案皆有净灵神息出现。即便白烬神君未必有罪,也应暂受问询,以清神庭疑云。”暂受问询。说得极轻。可一旦白烬踏上问询神阶,世人便会觉得他已经半只脚踏入罪案。司晏眼底冷意沉下。“证据不足。”神将低头:“律神殿说,正因证据不足,才更需白烬神君配合彻查。”殿内安静下来。十二根刑柱上的神火无声摇动。司晏看着案上的同心灯残片。那上面,白烬写下的字迹已经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