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烬坐在暖灯旁,没有再追上来。司晏回头看他。白烬低着头,白发遮住半边脸,手里握着那枚南境水患的玉符。他没有看司晏。也没有说等你。司晏的眼神沉得近乎发疼。可他最终还是走出了白塔。塔门合上后,白烬坐了很久。终于,他低头,将玉符贴在心口。南境的人活着。那个孩子也活着。这就够了。他不能哭太久。他要活着。司晏说了,要活着。白烬抬手,轻轻擦掉眼泪。然后,他望向白塔空荡荡的墙壁,极轻极轻地问了一句:“可是司晏。”“如果我活着的样子,越来越不像我了呢?”没有人回答。白塔只剩暖灯摇晃。无尘殿中,含曜听完白塔传回的记录,静静笑了。神侍低声道:“白烬神君问,为什么每次救他,疼的都是他。”含曜垂眸,指尖抚过案上的冷檀香炉。“他终于问了。”神侍不敢出声。含曜看向白塔方向,黑发垂落,眉目温雅得近乎怜悯。“不过还不够。”“他现在只是疼。”“还没有绝望。”冷檀香一点点燃尽。含曜轻声道:“等他发现,司晏连疼都不能陪他疼。”“他才会真正明白。”“神明的保护,有时比恨更伤人。”----------------------------------------白塔锁羽白塔的第四日,塔外落了一场大雪。雪并不大,却下得很密。白烬坐在寒玉榻边,听不见雪声,只能看见窗外一片又一片白影落下。他以前喜欢雪。净灵宫里的雪是软的,落在风铃上,会叮叮咚咚地响;落在净雪花上,会像给花瓣添了一层银光。审判殿的雪是冷的,可那冷里有司晏。司晏总会站在雪里,金发被神火照得冷亮,眉眼肃然,明明看起来不好靠近,却会在白烬冻得鼻尖发红时,冷着脸把狐裘给他拢紧。可白塔的雪不一样。它落得太安静了。安静到像要把人一点一点埋进去。白烬低头看着自己的白羽。白羽已经四日没有舒展开过。神力被封后,羽骨沉重,羽脉里的净灵光也被审判封印压得极深。若只是垂着还好,若想展开,便会牵动眉心封神印,疼得像有冷金从骨缝里碾过去。可白塔太窄。寒玉榻、暖灯、护魂玉、三重护命阵,还有四壁落下的审判锁纹,都将空间隔得很紧。白烬试着把羽翼往身后收了收。羽尖擦过塔壁。金色锁纹忽然亮了一下。下一瞬,细细的审判锁光从墙上浮出,缠住他的羽尖。白烬怔了一下。那锁光并不重,也不伤他。只是将他的白羽轻轻压回身侧。像提醒。不可展开。不可冲撞塔阵。不可离塔。白烬看着那道锁光,许久没有动。原来白塔不只是封神力。连羽翼也会锁住。他忽然想起从前自己在神河边追着司晏跑,白羽舒展开时,能掠起一整片神灯微光。那时司晏还皱眉说过:“神庭内,不得乱飞。”白烬当时笑着绕到他面前:“那你追我啊。”司晏自然没有追。可他也没有罚。后来白烬就更大胆,偶尔从净灵宫飞到审判殿外,落地时带起满阶白羽光,守殿神将一脸麻木地看着他。司晏每次都冷声训他。可白烬知道,他其实从没真生气。现在不会了。他的白羽再也不能在神庭风雪里展开。白烬抬手,轻轻碰了碰那道缠在羽尖上的金色锁光。锁光温热。是司晏的神息。他本该觉得安心。可这一刻,那点温热像烫进了心里。白烬低声问:“司晏,你连我的翅膀也要锁住吗?”没有人回答。只有护命阵安静流转。塔外的审判神将听见里面的阵纹波动,立刻传讯回审判殿。司晏收到传讯时,正在审问净灵池旧神官云翳。云翳被从下界云山神庙召回,苍老了许多。他跪在审判殿中央,满头霜白,声音颤抖:“神君,百年前净灵池外阵确有异动,可小神以为只是净灵神君闭关神息外溢,绝不敢擅动旧誓,更不曾盗取誓痕。”司晏坐在高位,金发冷束,手边摆着净灵池旧阵记录。他的脸色没有变化。直到白塔传讯亮起。守塔神将的声音从神符里传来:“神君,白烬神君方才触动塔壁,白羽被锁羽阵压回,似有不适。”